仿佛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野地里,脚下是连绵的土坡。他就在这些坡上跑,脚趾抠进地面,一次又一次,按照特定的节奏调动身体里的气,调整每一步的跨度。
日头升起又落下,他无视身体的酸乏和警告,每天不知道跑出去多远。
某一刻,脚底板全力一蹬,十个脚趾蜷紧扣死,腿上的大筋骤然绷紧如满弦,一股爆裂般的力量自下而上猛冲,推着他身体向前疾射。这一步跨出,快得拖出残影,人像离弦的箭。
同一时间,一股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身体深处涌出,迅疾如溪,朝着腰腹和双腿的血肉筋络深处钻进去。
张岚只觉得两条腿陡然胀痛发热,肌肉块块绷起硬如石块,大筋被反复拉伸、弹回,传来又痛又麻、夹杂着怪异舒适的复杂感受。
他吸了口凉气。
此刻若卷起裤管,就能看见腿上筋肉像活物般跳动起伏,皮膜下有东西在窜动,筋骨正以肉眼难辨的方式变得强韧。
水上漂,入了门。
张岚试着活动腿脚。身体轻了不少,一步迈出,脚下似有微弱的弹性托举,轻轻一送,人就滑出数丈,落地几乎无声。
很奇妙的感受,像是地面在配合他的步伐。
他抬头,看向关胜。“你刚说什么?凝血丹?”
关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摇摇头,闭上了嘴。
张岚也不追问。他凝神,看向只有自己能见的那个模糊界面。技艺栏里,挖矿和那门炼体功法的进度,都快到头了。
尤其是“赤练铜身”,熟练度停在四百八十八。只差最后一点。
他没打算停,准备一口气冲过去。
这种清晰可见、一步步变强的感觉,让他心里烧着一把火,半点不觉得乏味。
他迈步回到玉板前,脚步比之前轻快。重新攥紧铁镐,继续剥离玉板周围的附着岩层。
这玉质硬得离谱,镐头砸上去火星四溅,连道白印都留不下。这些天,张岚只是耐心地把周边的石头凿开,想把这整块玉板完整地取出来。
‘精神集中,呼吸配合动作,挥镐的节奏变得稳定,挖掘似乎省力了些,挖矿熟练度增加。’
‘杂念清除,专注于气血在皮下的流动,调整姿势顺应矿道里微弱的气流,身体与环境的协调感隐约增强,赤练铜身熟练度增加。’
时间在单调的镐凿声中流走。
大约三个时辰后,张岚眼底跳出一行提示,这次的字迹略有不同。
‘持续挖掘中,心绪沉静,简单重复的动作里,似乎触到了某种更深层的韵律。意念稍动,那玄妙感便滑走,但并非全无收获,挖矿熟练度显著提升。’
刹那,另一段陌生的体悟涌入。
仿佛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他变成了一个不知岁月的矿工。年复一年,重复着举起、砸落、再举起的动作。手掌磨出厚茧,眼神变得锐利,对石头的纹路、硬度生出了近乎本能的判断。
直到某个瞬间,镐头落下时,手腕自然而然地轻微一转,角度、力道、落点,完美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一股难言的酣畅感,从紧握镐柄的指尖蔓延到全身。
那柄粗糙沉重的矿镐,像是成了手臂的延伸,挥动起来毫无滞涩。
身体微微发热,一股充盈的力量感在四肢鼓**。
体内凭空滋生出温热的细流,灵巧地在双臂、腰背的筋肉间游走。流过的地方,力量涌出,耐力增长,源源不绝。
当然,这种“源源不绝”更多是身体短时间强化后的错觉。
挖矿技艺到了小成,让他原本瘦削的身子厚实了一圈,胳膊的线条也显了出来。
张岚缓缓吐气,攥紧矿镐。目光锁定面前那块只剩一人高、包着玉板的矿石。恍惚间,他似乎能“听”到这块石头内部细微的、几不可查的断裂声,能“看”到那些结构最松散、最容易下镐的纹路。
他猛地吸气,周身筋肉绷紧,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腰胯传导,灌入双臂。矿镐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远比以往凌厉的势头,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狠狠砸落!
“铿!”
清脆的撞击声在矿道内回**,火星迸溅。一大块坚硬的矿石应声崩裂,滚落在地。
以往需要十几镐才能勉强撬动的岩体,如今一镐之下,便告瓦解。
这清晰的变化,彰显着他在气力、速度、精准度乃至对矿石的感知上,都已不同往日。
感觉不坏。张岚掂了掂手里的铁镐。不知道现在这一镐,能不能撂倒一个普通监工。
至于余都……还得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