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砸在豆腐帘布那朵孤零零的牡丹上,晕开一片深色湿痕。张晓蝶的肩膀不住颤抖,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柳絮:“……养父周广茂说……那霉菌是从爸妈守着的北郊旧粮仓深处带出来的……那仓,早封了……”最后几个字几乎耗尽她的力气,只剩下微弱的气流和止不住的颤抖。防空洞里一片死寂。“北郊旧粮仓。”陆凛冬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防空洞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重重压在每个人胸口。他宽阔的背脊肌肉绷得极紧,目光锐利得能穿透厚重的地层。角落里,陆建国猛地挣开了祝棉下意识安抚的手。那双瘦削肩膀下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皮肉里。他眼底翻涌着滚烫的血腥气,死死钉着张晓蝶颈后那片被碎发半遮的蝴蝶灼疤——是他早夭妹妹身上独一无二的胎记!“所以,周广茂是你养父……那该死的霉菌是他放出来的,是不是?”陆建国从牙缝里挤出的话带着血腥味。瘦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玉石俱焚般的攻击性。“哥……”蹲在地上的小援朝带着哭腔仰起脸,小手死死揪着建国哥的裤腿,另一只手攥着半块冷硬的花生糖。圆脸上写满惶恐,“别、别凶她……”陆建国身体一僵。他低头接触到弟弟那双纯粹信任又恐惧的眼睛。“建国。”祝棉的声音稳得像压舱石。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少年冰凉紧绷的拳背,带着油烟火燎气息的暖意透过皮肤传来,“交给我和你爸。”她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这几个字,轻但重。她目光澄净地回视少年燃烧着野火的瞳孔,没有丝毫退让——那里面有一种让陆建国本能想靠过去的坚定力量。像她做的肉包子、卤猪蹄,踏踏实实,能把冰冷僵硬的骨头都捂暖。陆建国胸口那团带着血腥味的戾气,被这温热的手和沉稳的眼,缓缓揉化了些许。他咬紧的下颚放松了一点点,硬邦邦地杵在原地,没再质问。只是眼神依旧刀一样,剐着黑暗深处某个假想敌。陆凛冬在短暂的死寂中完成判断。他对祝棉点了下头。祝棉心领神会,迅速把还在打颤的张晓蝶半扶半抱起来,轻按她的背:“晓蝶,喘口气,慢慢说。那旧粮仓具体位置?周广茂还说过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对不起……”张晓蝶抽噎着抬起沾满泪痕的脸,“我只偷听到片段……粮仓在军区靶场后面,靠废渣山那头……早些年雨水泡垮了一边墙,就废弃了……养父在那里有个秘密窝点,在地下……搬一些发霉的老面……”她断断续续地回忆,恐惧依旧缠绕着她。“我没进去过!他很小心……有一次提到那霉菌,说叫什么‘黄曲霉’,一点点就能让一缸粮食全坏透!还说那东西……用处大得很……值……”“值钱?”祝棉追问,心头猛然一凛。如果那黄曲霉菌毒已经扩散,甚至被人有意识地利用……啪嗒…嗒嗒嗒…嗒嗒……一阵极其微弱、短促、富有规律的敲击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声音轻得像灰尘落在旧报纸上,但在这样静得能听见心跳的环境里,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角落里的陆和平猛地一颤。那声音击碎了她刚刚因妈妈靠近而稍稍平静的心防。她像受惊的小鸟,猝然把整个小身子缩得更紧,脑袋埋进膝盖里,团成几乎看不见的一小点。“和平?”祝棉立刻察觉异样。“是……是电波……”缩成一团的陆和平,声音闷闷地从膝弯里飘出来,细细的,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是上次澡堂……那种吵吵的声音……”她的小手死死抱着头。“……坏声音!”坏了!祝棉和陆凛冬脑中警铃同时炸响!上次建国在废弃澡堂听到电台静电噪音的位置……有人监听?!陆凛冬脸色倏变!几乎在陆和平出声示警的同一刹那,他猛地一矮身,利落地从后腰拔出手枪!冰冷的枪械在幽暗绿光下反射慑人寒芒!他身体紧绷如猎豹,左耳极轻微地侧了侧——那场爆炸留下的失聪阴影,永远是他精确感知世界的障碍。动作稍显凝滞。千钧一发!“隐蔽!”陆凛冬声音短促低沉如闷雷,身体已做出战术规避姿态,宽阔肩背本能地完全挡在祝棉和孩子所在方向!晚了。防空洞入口拐角被巨大手电筒光束猛地刺破!白光凶狠地撕裂绿幽幽的照明,像恶毒的银色匹练扫荡过来,瞬间晃花所有人的眼!“陆大参谋长,找这么个犄角旮旯谈心,挺别致啊?”干哑油滑的声音带着刺耳笑腔炸开,如同破锣被硬生生砸烂!强光线后,三个裹在厚重深色棉猴里的人影堵死狭窄入口。为首那人身材不高,背微微佝偻,脸大半隐在光晕外的阴影里,只有嘴角勾起极度扭曲刻毒的弧度。,!那人胸前别着的东西让所有人心口骤停——一只冰冷的银色小方匣子,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着衣领夹着的微型麦!微型窃听器!“金丝雀”暴露位置的元凶!张晓蝶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脸上残存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死死捂住嘴,看着那领头人,眼睛瞪圆到极限,只剩一片恐惧的死灰。是周广茂!她那个如跗骨之蛆的养父!“养……养父……”她破碎的声音被淹没。“周广茂!”陆建国第一个炸了!瘦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入侵领地的小狼,毫不犹豫就要往前扑!仇人见面,瞬间点燃他所有强行压制的暴烈!他旁边的陆援朝被强光刺得“哇”一声大哭,本能地往哥哥身后躲。“建国别动!”祝棉惊喝,一把将即将暴冲出去的少年狠狠扯住,手臂爆发出惊人力量把他护回身后!她心念电转,目光死死盯住入口——那三个堵门的人中,两边彪悍的打手明显端着东西!是锯短了枪管、缠满脏兮兮布条的自制火铳!周广茂的得意几乎从每个毛孔散发出来:“大老远来一趟冰窖可不易!别激动嘛!”他晃了晃胸前那个银盒子,目光像滑腻腻的舌头舔过每个人,最终贪婪地落在张晓蝶身上:“啧,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闺女,就知道乱钻耗子洞!可心疼死养父了!还不快跟我回家?”语气亲昵,却比毒蛇更阴寒。他对准防空洞深处抬了抬下巴:“当然……老陆,想玩硬的?你瞧瞧那拐角后面,我带来的‘炮仗’,够不够把你家这几个金贵的苗,连同这破洞一起……送上天?”他的笑容扭曲着,露出黄牙。黑暗通道深处,隐约有炸药包裹的轮廓。无声的恐吓比枪口更瘆人。“你想怎么样?”陆凛冬的声音沉静得可怕,像深潭下结冻的水。握枪的手臂稳如山岳,黑洞洞的枪口纹丝不动地垂着。周广茂贪婪地从口袋里掏出发皱的小纸包甩了甩——正是陆凛冬交给祝棉保管的重要粮票!“简单!两条路。”他得意地笑:“一,咱们鱼死网破,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火折子快……二嘛……”他指着陆凛冬胸口,又阴毒地指了指面如死灰的张晓蝶:“你跟你手上那份东西,跟我走一趟!让这吃里扒外的丫头带路认门!其他人,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用人质逼陆凛冬就范!还要吞下粮票!“想得美!”陆建国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想挣脱祝棉的手,“把她放开!”声音因极致愤怒而撕裂变调。“爸!不能去!”援朝吓得嘶声哭喊。“不!放开哥哥!不——!”一直蜷缩在角落的陆和平,在极度恐惧和看到哥哥要冲出去的双重压迫下,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猛地抬起头,苍白的小脸布满泪痕和惊惶!就在这极度混乱、光线晃动剧烈的瞬间——她那只紧抓炭笔的小手,在无意识的极度焦虑中,飞快地在潮湿地面划拉着!一个极其怪异的符号在泥水中骤然显现——扭曲的、带着复杂外环的十字星!线条歪扭,透着不祥气息!就在和平尖叫的同时,周广茂也被小孩尖利的声音分了半秒神!足够了!祝棉的血液沸腾奔流!必须破局!必须转移注意力!制造混乱!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成型!她右手探向杂物堆——那根随身的小擀面杖!下一秒,她爆发出匪夷所思的尖啸:“啊哦——!”声音高亢滑稽,尾音拐着弯!所有人都愣住了!就在这一秒空隙!祝棉猛蹬地面扑向左侧歹徒,擀面杖裹挟风雷之势砸向高举的手电筒!砰——喀嚓!强光炸裂!玻璃碎片四溅!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剩角落那缕幽绿焰光,勾勒出慌乱剪影。“眼睛!我的眼!”歹徒捂脸惨叫。“祝棉!”陆凛冬在黑暗中扑出!持火铳的歹徒被碎片惊到走火——轰!土铳在密闭空间爆出骇人巨响!子弹擦过顶壁,石屑簌簌落下!“援朝!和平趴下!”混乱中,陆凛冬借绿光扑向周广茂——目标是他胸前的窃听器!刀光一闪!嗤啦!线路切断!紧接着是重击闷响!周广茂被狠狠捣中腹部,撞上墙壁!“弄死他!”周广茂咆哮。陆凛冬转身举枪压制,却因左耳失聪和巨大音爆,出现了半秒判断间隙。就在这半秒!右侧歹徒压低身体,火铳在黑暗中调整方向——枪口对准了蜷缩的孩子群!对准了把弟妹护在身后、像受伤小狼般紧绷的陆建国!祝棉浑身血液冻僵!她要撞开他!砰——!!,!撞击闷响混合骨裂声!短促痛呼!火铳没响!陆凛冬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身移位,长腿如钢鞭踹中歹徒手臂!咔嚓!火铳脱手飞出,歹徒抱着扭曲的手臂惨嚎滚地。洞内陷入死寂。只有粗重喘息和绿焰摇曳的嘶嘶声。陆凛冬胸膛起伏,左耳嗡鸣,握枪的手却稳。他看向祝棉。祝棉紧紧抱着被她撞得趔趄的陆建国。少年在她怀里僵硬一瞬,反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他在抖,但没哭,只死死瞪着黑暗中的周广茂。“没事了。”祝棉声音沙哑却平静,把三个孩子拢到身边,“都没事。”陆凛冬走到周广茂面前蹲下。周广茂捂着腹部吐血沫,却还在扭曲地笑:“你不敢杀我……秘密只有我知道……”陆凛冬扯出被切断的窃听器,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如冰锥:“你错了。”“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但再碰我的家人——”他顿了顿,“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周广茂的笑容僵在脸上。天边泛起灰白时,一行人走出防空洞。冷风扑面,却比洞内空气更让人清醒。祝棉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紧紧依偎的孩子们,轻轻吐出一口气。陆和平低头看着被自己抹掉的十字星痕迹,小脸上掠过茫然。陆凛冬走在最前,背影挺直如松。这一夜还没结束。但至少,他们又撑过了一关。祝棉牵起孩子们的手。有家人在身边,就有光。(本章完):()后妈在八零:靠美食养崽被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