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监护仪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像一根绷在人心口的弦。
温砚醒过来时,窗外已经是深夜。灯光冷白,照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她仓库里那声枪响不是噩梦。
她动了动手指,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就落在床边趴着的人身上。
沈砚就坐在陪护椅上,上身伏在床边,睡得极浅,眉头紧紧皱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警服没换,袖口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头发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明明是她中枪躺进医院,可眼前这个人,却像是比她还要狼狈不堪。
温砚的心轻轻一软,原本积攒了一路的担忧与不安,在看见沈砚的这一刻,悄悄压下去大半。
她微微抬手,想碰一碰沈砚的头发,动作幅度稍大,牵扯到伤口,忍不住低低抽了一口冷气。
“嗯……”
沈砚瞬间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住她的手:“别动!你伤口会裂开——”
话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
温砚的眼睛很亮,即使刚从昏迷中醒来,也依旧带着那种属于痕迹鉴定师的锐利与清醒。她没有先问自己的伤势,也没有问案子怎么样了,第一句话,轻而稳:
“李副局长呢?老周呢?证据交上去了吗?”
沈砚的手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随即被强行压下。她避开温砚的目光,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很轻:“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温砚皱起眉,直觉不对劲,“沈砚,看着我。”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拗。
沈砚缓缓抬眼,撞进温砚清澈的目光里。那目光太亮,太直接,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就能剖开她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
“李副局长已经被控制,老周也认罪了。”沈砚语速平稳,听不出异常,“市局纪检组介入,案子暂时定性,后续会走法律程序。”
“暂时定性?”温砚捕捉到关键词,眼神一紧,“我们找到的监控、朱砂印泥、物证链,全部提交了?五年前的旧案,是不是可以彻底翻案?”
沈砚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这片刻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温砚的心猛地一沉,伤口的疼痛都仿佛被这股寒意盖过。她撑着想坐起来,却被沈砚按住肩膀。
“你别乱动。”
“为什么不提交?”温砚抬眼,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沈砚,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把证据交上去?”
沈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层冰冷的坚硬:“案子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温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你说……到此为止?”
“李副局长落网,老周认罪,表面上的凶手已经伏法,对外可以交代了。”沈砚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你重伤差点丢命,再查下去,只会更危险。”
“所以你就放弃了?”温砚的声音陡然提高,牵扯到伤口,疼得她脸色一白,却依旧死死盯着沈砚,“我们查了五年,我差点死在仓库里,换来的就是你一句‘到此为止’?”
“我是为了你安全。”沈砚的语气也沉了下来,“温砚,你差点死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我不可能再让你冒这种险。”
“我不怕危险!”温砚盯着她,眼睛微微发红,“我是警察,查案追凶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从我选择做痕迹鉴定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一辈子平平安安!”
“可我怕!”
沈砚突然低吼出声,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破了口子。她攥紧拳,指节泛白,眼底是翻涌的后怕与痛苦:“我看着你中枪,看着你倒在我怀里,血怎么都止不住——那种感觉,我一次都不想再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