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整座城市才刚从一夜的血腥与混乱里缓过神。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淡得压不住心底的腥气。沈砚坐在长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从爆炸现场捡回来的、烧得变形的金属牌——倒十字的纹路已经模糊,却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
林晓死了。
她的女儿,那个还攥着小红炮仗、眼神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孩子,也死了。
李娟死了。
连刚刚落网的凶手,都在送押途中突然心脏骤停,没留下一句完整的供词。
一切线索,又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脆利落地掐断。
温砚从病房里出来,脚步很轻,却还是让沈砚瞬间抬头。
“阿姨情绪稳定了,就是受了惊吓,有点低血压,输点液就没事。”温砚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没有大碍。”
沈砚“嗯”了一声,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这一辈子,穿警服、扛责任、抓凶犯、查旧案,自以为能护住所有人,结果呢?
师父死了。
证人死了。
连她最无能无力保护的母亲,都差点死在她眼前。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十年前抓不住真凶,十年后连两个证人都保不住。”
温砚侧过头,看着她眼底通红却强撑着不肯落下的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安慰,只是伸手,轻轻覆在沈砚冰凉的手背上。
“不是你没用。”温砚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是这潭水,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深。张诚只是浮在水面上的渣,真正躲在底下的人,还没露面。”
沈砚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
她比谁都清楚。
那个报复杀人的年轻人,是为姐姐复仇,没错。
但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爆炸、谋杀、灭口、甚至最后在押送途中猝死……每一步都太利落、太专业、太像一场精密的清扫。
有人在借他的刀,杀他们想灭口的人。
最后再把他,也一并清理掉。
“疗养院背后,到底是谁。”沈砚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冰,“十年前能压下命案、伪造报告、买通警员……十年后还能一手遮天,精准预判我们每一步行动。”
温砚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加密过的关系图。
上面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人物链:
明心疗养院——投资方——医药公司——关联企业——一串看似毫无关系的名字。
其中有几个,已经模糊到几乎查不清背景。
“我昨晚比对了当年所有的审批文件,”温砚指尖点在屏幕上,“疗养院的成立、用地、医疗许可,全都是一路绿灯。正常流程要走半年,他们只用了十一天。”
“背后有人。”沈砚脱口而出。
“不止一个。”温砚声音更沉,“而且,职位不低。”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