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住院的消息,在市局里压了一天才传开。
不是刻意隐瞒,是她自己要求的。案子正卡在最关键的节点,影子在逃,高明远在幕后,内鬼还没揪干净,她这个刑侦支队长要是倒下,整支队的人心都会散。
可温砚偏不顺着她。
第二天一早,她就抱着一摞旧案卷宗,直接闯进了病房。
“你干什么?”沈砚靠在床头,脸色还没缓过来,看到那摞泛黄的纸,眉头立刻蹙起来,“谁让你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的?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我也需要静养。”
“静养归静养,案子归案子。”温砚把案卷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影子还在逃,高明远还在幕后,十年的旧案还没查清,你能躺得住,我躺不住。”
沈砚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你啊,跟我一样轴。”
“还不是被你逼的。”温砚白了她一眼,却还是细心地把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一点,“我昨天在技术中心,把十年前明心疗养中心的旧档案,全部复原了。”
沈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明心疗养中心。
那个尘封十年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每一次提起,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里面有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有你师父当年的侦查笔记,有当年的报案记录,有死者的尸检报告,还有……”温砚顿了顿,语气微微压低,“还有一份,你当年的入职档案。”
沈砚的心脏,狠狠一沉。
她的入职档案。
十年前,她刚入警,满腔热血,以为凭一腔孤勇就能护住所有人,就能抓住真相,就能让正义永不迟到。
可最后,迟到的不是正义,是她伸手都抓不住的绝望。
有人死了。
有人失踪了。
有人被烙上印记,从此活在阴影里。
而她,活了下来,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愧疚,站在风里,一站就是十年。
“我不想看。”沈砚别过头,声音发紧,“那些东西,我已经埋了十年,不想再挖出来。”
“你埋不掉的。”温砚轻声说,“它一直在你心里,像一根刺,扎了你十年。你不把它拔出来,它就会一直扎下去,扎一辈子。”
沈砚沉默了。
她知道温砚说得对。
那些东西,那些人,那些事,从来没有被埋掉。它们只是被她强行锁在心底最深处,上了锁,焊了铁,封了尘,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触碰。
可现在,温砚把钥匙,递到了她的面前。
“陪我一起看。”沈砚终于松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个人,扛不住。”
温砚的心,轻轻一颤。
她知道,这是沈砚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脆弱。
“好。”温砚依言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案卷,“我们一起看。”
第一本,是师父当年的侦查笔记。
字迹刚劲有力,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当年的每一个线索,每一个疑点,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失望。
“10月12日,明心疗养中心报案,称有病人‘意外死亡’,死因不明,要求警方介入调查。”
“10月13日,我带队前往明心,发现死者左臂内侧,有一道Z字烙痕,死因疑似中毒,体表无明显致命伤。”
“10月14日,我再次前往明心,试图调取监控、病历、员工档案,却被以‘涉及病人隐私’为由拒绝,负责人态度强硬,明显在掩盖什么。”
“10月15日,我收到匿名举报信,称明心疗养中心,根本不是治病的地方,是关人的地方,是用活人做实验的地方。”
“10月16日,我决定深入调查,却被上层以‘证据不足’为由,强行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