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疗养中心的那场围捕,到天亮才算彻底收尾。
警戒线撤去,物证装箱,涉案人员全数押走,那片盘踞十年的黑暗,终于被日光一寸寸烧干净。消息在天亮后准时通报,高明远落马、林刚双开移送司法、影子罪名确凿,整座城市的舆论,在平静里炸开一场迟来的正义。
市局大楼里,没有人刻意欢呼,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松了口气。
十年。
太多人压得太久了。
温砚扶着沈砚走进医务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沈砚胸口那一脚看着不重,实则闷出了淤青,胳膊上还有擦伤,嘴角的血渍擦了又渗出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可她从头到尾没皱过眉,直到坐下来,被温砚按住胳膊抹碘伏,才轻轻嘶了一声。
“疼了吧。”温砚小声埋怨,眼底却全是心疼,“刚才还敢硬扛。”
“不扛,难道让他打你?”沈砚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舍不得。”
温砚手上一顿,耳尖悄悄泛红,低头不敢看她,只顾着给她贴纱布。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胳膊上那道浅浅的划伤,眉头立刻蹙起来:“你也受伤了。”
“小口子,不碍事。”温砚想缩回来。
沈砚却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拿过碘伏棉片,一点点给她消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和刚才在走廊里浴血缠斗的那个支队长,判若两人。
“以后不准再扑过来替我挡。”沈砚低声说,“我会怕。”
“我也怕你出事。”温砚抬头看她,眼睛很亮,“你要是倒了,我怎么办。”
沈砚的心,像被温水泡软,轻轻一塌。
她活了三十年,扛了十年,第一次有人把“我怕你出事”说得这么坦然。
不是下属对上司,不是搭档对战友,是认认真真、带着满心牵挂的,我怕。
“我不会倒。”沈砚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以后都不会。”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小陈探头进来,笑得一脸乖巧:“沈队,温姐,督导组的笔录做完了,领导让你们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他顿了顿,故意挤了挤眼睛:“放心,队里没人乱问,大家都懂。”
温砚脸一红,抽回手,假装整理物证袋。
沈砚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知道了,一会儿就走。”
小陈笑着跑掉,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你师父……”温砚轻声开口,“如果看到现在,一定会很开心。”
沈砚望向窗外,眼底柔和下来:“嗯,他会的。他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把那批人拉下来。我替他做完了。”
“不是替。”温砚纠正她,“是你们一起。”
沈砚转头看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