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整座城市裹得很紧,市局大楼依旧亮着大片灯光。温砚删掉电脑上最后一条访问日志,指尖还停留在那个名字上——林刚。
副支队长,沈砚的左膀右臂,十年前就跟着师父办案的老人,平时话不多、做事稳,谁提起都会说一句“靠谱”。谁也不会把“内鬼”两个字,和这样一个人联系在一起。
可数据不会骗人。
在沈砚故意放出“挖掘旧址”的假消息不到一小时,林刚就用高权限绕过监管,远程调取了明心疗养中心全部电子档案,重点下载了旧址结构图、地基位置、当年实验室区域三项内容。
不是工作需要,不是例行核查,是精准定向的窃取。
温砚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将证据打包加密,只发给了沈砚一个人。文件传输的那几秒,她心里莫名发沉。
她不是怕林刚,是怕沈砚。
沈砚太看重情义,太念旧。师父是她十年的痛,跟着师父一起的老人,就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现在告诉她,身边最信任的副手,从十年前就已经是对方的人,换谁都扛不住。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铃声很轻,却让温砚心口一紧。
“喂。”她接起,声音放得很轻。
“我看到了。”沈砚的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他。”
“你……还好吗?”温砚小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砚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点自嘲:“早该想到的。师父出事那天,林刚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当年我太小,不敢怀疑,现在回头看,全是破绽。”
温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他跟了师父十二年。”沈砚低声说,“我以为,我们是一起扛过去的人。”
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藏着十年的信任崩塌。
温砚心口发酸,轻声道:“不是你的错,是他藏得太深。”
“我知道。”沈砚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冷定下来,“既然确定是林刚,那三天后的局,就更稳了。他会把我们所有‘部署’一五一十传给影子,影子一定会信。”
“你打算怎么布置?”
“明面上,调常规警力去旧址守着,装备、车辆、人员全部按正常挖掘安排,让林刚看着,让他放心传消息。”沈砚语速平稳,思路清晰,“真正的精锐,我从外区借调,不归林刚管,不经过支队,全程保密,埋伏在周边三公里外。”
温砚立刻跟上:“技术层面我来配合,我会在旧址内外布下隐蔽信号监测、热感监测、微型摄像头,影子一踏入范围,立刻锁定位置,不给他反应机会。”
“好。”沈砚应声,顿了顿,又叮嘱一句,“这几天,上下班别走固定路线,手机保持随时能打通,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先保护自己,不准冲动。”
“你也是。”温砚立刻回。
“我没事。”沈砚声音放轻,“林刚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他,在我面前,他还是那个听话的副手,我暂时是安全的。”
话虽这么说,可两人心里都清楚。
影子一旦决定动手,连支队长都敢按“意外”处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那是一条没有感情的毒蛇。
挂了电话,温砚没有立刻离开技术中心。她把所有监测设备、定位器、微型摄像头、信号屏蔽器全部检查一遍,充电、调试、测试灵敏度,确保三天后不出一丝差错。
她是刑技,是沈砚的眼睛。
战场上,她的眼睛不能瞎。
与此同时,沈砚的办公室里,灯也亮着。
白板上,林刚的照片被红圈标出,箭头连着高明远,再连着那个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写着“影子”的方框。一条清晰的链,完整摊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