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边依旧沉在墨色里,只有远处楼宇缝隙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却早已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因味、紧张气息,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残留。
沈砚脱下沾了雨水与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黑色作训T恤勾勒出紧实利落的线条。她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冷沉地盯着审讯室里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油腻凌乱,脸上带着长期熬夜与烟酒过度的颓靡,双手下意识地反复揉搓,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镜头。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袖口磨破,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机油与铁锈——和温砚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纤维、气味高度吻合。
银灰色五菱荣光,尾号37,车况破旧。
车主,有盗窃、斗殴前科。
案发时间段,无不在场证明。
衣着、环境、痕迹,全部对上。
一切线索都像精准计算过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
可沈砚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眉头越蹙越紧。
太顺了。
顺得不正常。
从雨夜抛尸、删除监控、掩盖痕迹、抹去死者身份……凶手表现出的冷静、缜密、反侦察能力,根本不是眼前这个慌乱不堪、眼神躲闪、一吓就可能崩溃的男人能做到的。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之前所有推断,全部要推翻。
“沈队。”旁边年轻警员低声汇报,“资料都在这里了,男人叫赵三,外号三哥,在城郊开了一家小修车行,平时除了修车,还偷偷做二手车倒卖,去年因为私自改装车辆被处罚过,有暴力倾向,前科不少,但都是小打小闹,没有涉命案件。”
沈砚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审讯室里的赵三身上。
“家里情况?”
“离异,有一个六岁女儿,跟着前妻,平时很少联系,经济状况一般,最近几个月账单有点乱,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小额转账。”
“转账来源查了吗?”
“查了,都是现金存款,没有账户信息,查不到源头。”
沈砚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节奏缓慢而沉重。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死者样貌,给他看过了吗?”
“还没有,等您下令。”
沈砚沉默几秒,淡淡开口:“先不拿照片。”
警员一愣:“沈队,不给他认人?”
“认了,他也会说不认识。”沈砚声音冷而平静,“这种人,要么嘴硬到底,要么一吓就乱编供词,两种都没用。我要的不是胡话,是真话。”
她顿了顿,命令清晰:
“准备审讯,我亲自来。”
“是!”
沈砚转身,拿起桌上的笔录本与笔,步伐沉稳地走向审讯室。门被推开的瞬间,审讯室里的赵三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兽一样抬头,撞进沈砚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里。
只一眼,赵三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又翻了上来。
他见过不少警察,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砚这样。
明明是女人,气场却比所有男人都冷、都硬、都吓人。
那双眼睛太利,像刀,像刃,一眼就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所有心思、所有谎言、所有藏在暗处的肮脏,都无处遁形。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不急不缓,将笔与本子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相扣,手肘撑在桌面,姿态放松,却压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