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守夜,情绪彻底破防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温砚牢牢裹在其中。
她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里睁开眼的,视野里先是一片刺目的白,接着才慢慢聚焦到天花板上的吊扇叶片,缓慢而沉重地转着,像极了她此刻混沌的意识。后颈的剧痛还在持续,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脊椎往四肢百骸里钻,每动一下,都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拆碎重组。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砚偏过头,就看见沈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血的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她的目光落在沈砚的额角,那里贴着一块纱布,渗出来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
“你……”温砚的喉咙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来回摩擦,“你也受伤了?”
沈砚抬手按了按额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小伤,不碍事。倒是你,后颈的伤口再深一点,就不是缝几针这么简单了。”
温砚沉默了。她记得仓库里的每一个细节——那个秃鹫一样的男人扑过来时带起的风,沈砚把她护在身下时的体温,还有自己捡起那把枪时,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她甚至还记得,自己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伤害沈砚。
“别乱动。”沈砚伸手按住她的肩,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温砚乖乖躺了回去,却没有闭上眼睛。她侧过头,看着沈砚的侧脸。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显得柔和了许多,连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队,”她轻声开口,“你为什么要冲过来?”
沈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是队长,保护队员是我的职责。”
“职责?”温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你在仓库里说的那些话,也是职责吗?”
沈砚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砚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慌乱。那是属于沈砚的软肋,是她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
“温砚,”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温砚的心里,“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温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在想,”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我晚一步,你是不是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嗡嗡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温砚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她看着沈砚,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用冷漠武装自己的人,眼底也会有这样深的恐惧。
“我不怕死,”温砚轻声说,“从我选择做刑技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随时可能会面对这样的情况。”
“但我怕。”沈砚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失控的颤抖,“我怕你死,怕你离开我,怕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
温砚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看着沈砚,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恐惧,突然就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了,她习惯了用理智和冷漠包裹自己,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创伤和痛苦,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她说,她怕失去自己。
“沈砚,”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砚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做刑技吗?”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十年前,”温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我亲眼看着我的姐姐死在我面前。她是一名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歹徒杀害了。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的凶手都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做到,我以为我不需要任何人。直到遇见你。”
沈砚的指尖猛地收紧。
“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温砚抬起头,看着沈砚的眼睛,“原来我也可以有软肋,原来我也可以被人保护,原来我也可以拥有爱。”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砚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和坚定,突然就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个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她的心上,却带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温度。
“温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温砚摇摇头,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只要是你,什么时候都不晚。”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响动。沈砚没有回家,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就那样守着温砚,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温砚又醒了一次。她睁开眼,就看到沈砚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依然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她轻轻动了动,想要给她盖件衣服,却不小心惊动了她。
“醒了?”沈砚立刻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你怎么不躺一会儿?”温砚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些心疼,“这里有护士,不会有事的。”
“我不放心。”沈砚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看来情况稳定了。”
温砚抓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沈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