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城郊公路上拉响,一路往市区医院疾驰。温砚靠在副驾上,胳膊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她顾不上这些,视线死死黏在沈砚胳膊上那道渗血的伤口上。
沈砚开车的手很稳,黑色作训服的袖子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往前开。
“沈砚,你慢点。”温砚的声音发紧,“伤口再裂就麻烦了。”
沈砚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还是轻轻摇头:“没事,死不了。”
“死不了也不能硬扛。”温砚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又怕弄疼她,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角,“我怕。”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沈砚心上。
她活了三十年,扛了十年,第一次有人在她受伤的时候,不是说“沈队你真厉害”,不是说“沈队我们继续查”,而是说——我怕。
怕她疼,怕她硬扛,怕她出事。
沈砚的心,像被温水泡软,轻轻一塌。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温砚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别担心,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温砚的眼眶微微泛红,“上次抓周虎,你被踹了一脚,也说没事;上次审高明远,你熬了三天三夜,也说没事;今天,你替我挡了一枪,还说没事。沈砚,你能不能别总把自己当铁人?”
沈砚沉默了。
她习惯了保护别人,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沈队。可在温砚面前,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硬,都像纸一样,一戳就破。
“对不起。”沈砚轻声说。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温砚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要你好好的。”
车子驶入医院,沈砚刚停稳,温砚就推开车门,快步去叫医生。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晚一秒,沈砚就会出事一样。
医生很快推着担架车过来,沈砚却坚持自己走,被温砚狠狠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躺了上去。
“胳膊贯穿伤,子弹擦着骨头过去,万幸没有伤到神经,需要立刻手术清创。”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沉声说,“病人失血有点多,术后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剧烈运动。”
温砚站在一旁,听着医生的话,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冲动地冲上去,沈砚就不会替她挡枪,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别自责。”沈砚躺在担架车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是我自己要挡的,我心甘情愿。”
“我知道你心甘情愿。”温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我不想你这样。我想和你并肩,不是让你替我挡枪。”
沈砚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都碎了。
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以后我不挡了,我们一起扛。”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温砚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沈砚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冷冽的烟草味,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极浅的、只有她能闻到的安心味道。
她一遍遍地回想刚才仓库里的场景。
沈砚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子弹擦过胳膊的血花,还有她那句“别过来”。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反复扎在她的心上。
她以前总觉得,沈砚是一座屹立不倒的凛峰,强大、冷硬、无所不能。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座凛峰,也会疼,也会累,也会为了保护她,心甘情愿地塌掉。
手术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笑着说:“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处理好了,就是病人失血有点多,需要好好休养。”
温砚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她快步走进病房,沈砚还在昏迷,脸色依旧苍白,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浅而均匀。
温砚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