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楼外的日光已经彻底铺开,楼内却依旧被一层紧绷的安静笼罩。那份复原出来的Z字名单,像一块烧红的铁,落在沈砚和温砚手里,烫得人心头发紧,却又必须死死攥住。
温砚把名单逐行比对,将模糊照片与四名无名女尸的颅面复原图一一叠加,重合度高得刺眼。她们不是碰巧死得像,她们是被挑出来像的。凶手从一开始就盯着这张脸、这一批人,一个接一个“清理”,像完成一项拖了十年的任务。
“温砚。”沈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压得很低,“我刚拿到明心疗养中心关停前最后一批人员清单,电子版被删得干干净净,纸质档只剩半本。”
“有能用的信息吗?”
“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都是当时的护工和后勤,没有医生,没有管理层,清一色底层人员。”沈砚语速极快,“其中一个,十五年前有过故意伤害前科,出狱后直接进了明心,身高、体型、虎口疤痕特征——和赵三描述的凶手,高度吻合。”
温砚指尖一顿:“名字。”
“周虎。”
温砚立刻把名字敲进系统,户籍照片跳出来的瞬间,她瞳孔微缩。
男人眉眼凶悍,左侧虎口位置一道明显的旧疤,身高一米八六,体格壮实,和赵三口中那个戴口罩、穿黑衣、不敢露脸的幕后之人,几乎完全对得上。
“是他。”温砚沉声道,“痕迹能对上,特征能对上,时间线也能对上。”
“但还不够。”沈砚冷静道,“周虎只是执行者,真正下命令、压案子、能让明心一夜消失的,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人。周虎只是甩在外面的一条尾巴。”
尾巴。
这个词很准。
抓住了,轻轻一拽,就能把藏在暗处的整条毒蛇硬生生拖出来。
可也可能,一拽就被咬。
“你打算怎么办?”温砚问。
“先碰一碰这条尾巴。”沈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已经让人定位周虎的活动轨迹,他最近就在城郊一带活动,离当年明心旧址不远。我去会他。”
温砚几乎立刻开口:“我跟你一起。”
“不行。”沈砚拒绝得干脆,“太危险,对方是有命案在身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是去跟他动手。”温砚声音平稳,却寸步不让,“我去补痕迹。他住过的地方、用过的东西、接触过的物品,只要留下一点微痕,我就能把他钉死在现场。你抓人,我钉死,这才是完整链。”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却直戳沈砚最软的地方:
“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谁来继续查后面的保护伞?谁来给十年前的人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砚被她说得无法反驳。
温砚太懂她了。
懂她的责任,懂她的执念,懂她不能倒。
“……好。”沈砚最终松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但你必须待在我视线里,不准靠近,不准冲动,不准做任何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
“我都听你的。”温砚轻轻应下。
一句听你的,让沈砚心口莫名一软。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让她这么放心。
安静、靠谱、清醒、不添乱、不退缩,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软的时候软得恰到好处。
沈砚压下心绪,迅速回归指挥状态:“我现在带人去周虎常出没的废弃仓库布控,你二十分钟后从技术中心出发,走后门,开车跟在我们后面,保持距离。”
“明白。”
挂了电话,温砚立刻换上便服,把便携痕检箱收拾好,指纹胶、微量物证刷、试剂、相机、记录仪一应俱全。她不是冲动的人,一旦要去,就一定是以刑技的身份去,不是累赘。
小陈担忧地看过来:“温姐,你真要去现场?那边万一……”
“我必须去。”温砚淡淡道,“沈砚一个人扛不住。”
她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从那个雨夜开始,她就已经和沈砚绑在一条绳上。
同生,共死,同查,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