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又看向已是翰林院编修的次子,道:“你一马当先,给弟弟们做了好榜样,莫负了经世济民之志。”
“儿谨遵教诲!更祝祖母松椿比寿,椿庭减劳少忧。”嗣修起身执壶添茗,看向大哥和三弟,道:“祈文星永耀,照我兄弟,登科及第。”
敬修、懋修一齐举杯,异口同声地说:“多谢二弟(二哥)!”
张居正又看向三子懋修,目光微凝:“懋儿,你才思敏捷,尤需沉潜砥砺,戒骄戒躁。相信我儿笔底自有云锦,今次要力争魁首。”他对三子懋修期望极高,殷殷嘱咐的话,不觉多说了两句。
经过两年沉淀,如今的懋修,已经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稳重,重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明年春闱,我一定不负您所望。”
懋修举盏,对祖母和父亲道:“愿祖母笑颜常驻,鬓雪早消。祝父亲福寿双全,事事如意!”
张居正又走下座来,温和注视着两个小儿子,双手揽住他们的肩,含笑摇头:“你们读书是比不上两个哥哥,考个秀才应该不难。
你们灵慧机敏,敦厚仁德,也是常人不及的好处,不要妄自菲薄,为人处世善用本心,莫负韶华。”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嘻笑开怀。一个说祝祖母眼明齿健,福气延绵。一个说希望父亲青山不老,永无烦忧。
敬修妻高氏向赵太夫人,奉上一碗金丝枣羹:“孙媳手调羹汤,惟愿祖母甘寝加餐,堂上安康。”
嗣修妻贺氏看了丈夫一眼,端了一盅海参养心汤给父亲:“谨奉养心汤一盅,祈父亲寒宵暖腹,永葆康泰。”
懋修妻小高氏捧着一条苏绣护额,亲自为赵太夫人戴上:“孙媳制温络额愿祖母头风不犯,夜夜安枕。”
张家唯一的千金粉棠,最喜欢新进门的三嫂了,见了她的女红,不由赞道:“三嫂好手艺,我明儿还想请您,帮我绣张帕子呢!”
小高氏道:“好,等过了正月,我就给妹妹绣。”
张居正爱怜地望着貌若天人的女儿,她完美继承了父母容貌的所有优点,养在深闺十七载,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老父亲一时感慨,忍不住求全责备,“你母亲和几个嫂子都擅长女红,唯有你,连个帕子都绣不好。若不给你备齐十里红妆,只怕没有好儿郎愿上门求娶呢。”
听了这话,粉棠当下羞红了脸,低头捻着袖子,细声道:“女儿不慕钗环绮罗,不愿嫁人。唯愿长依祖母膝下承欢……”
赵太夫人笑道:“棠儿还小嘛,多在家受用几年,哪里就催着要嫁人了。我当年嫁给你父亲的时候,都满二十了。”
几个做哥哥的也纷纷劝和父亲,不要让姊妹过早出嫁。
张居正见母亲和儿子媳妇,都站在女儿那一边,好似自己成了家里的“反叛”,再不敢唠叨一句,只得掏出红封哄女儿。
粉棠总比别人多得一个红封,便是三嫂小高氏偷偷塞的她的。原来三哥懋修是打算高中状元,再向高学正家提亲。可是小高氏等不了,害怕夜长梦多。
待懋修高中后,会被人捷足先登榜下捉婿。可她一个女子又不好催着男方迎娶,幸而小姑子一句话,改变了懋修的想法。
“三哥,考中进士的登科录,上是要写妻子姓氏的。若是你先娶了高姐姐,就能将她的姓氏,留存在传世的典籍上了。”
为此,小高氏才得偿所愿,提前一年嫁给了懋修。对于这个牵红线的小月老,哪能不疼着宠着呢。
更漏滴至子初,雪光渐亮。张居正温声劝女儿粉棠陪祖母去安歇,又命儿媳们各自就寝。
待女眷们环佩声渐远,他方执起霁蓝釉茶盅,轻呷了一口,对儿子们说:“你们且去前厅等一等,过会子你们母亲就来了。”
五子面上俱是惊喜,争先恐后地往前厅走去。张居正在后头提着灯,追赶不及,怨声道:“也不知道搀下老爹我。”
话音未落,西角门转进个披墨狐裘斗篷的身影。
黛玉额前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珠,解下斗篷时,露出一身藏蓝绣太平有象妆花织金长袄。
“母亲歇下了?”她搓了搓手问。
“女眷都去睡了。你得了几天假?”张居正执妻之手,拢入袖中暖着,玉白的指尖,渐渐泛出了红晕。
“歇到二月初六,还得去陈太后乳娘那里,拜会一日……”她忽噤声,望了眼儿子们,有些事他们也不必知道太清楚。
嗣修立即接过母亲的斗篷,躬身道:“母亲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