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愁如何施恩于张居正,这贪慕虚荣的张老太爷,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皇上,”李太后柔声对儿子说,“张先生为国操劳,功在社稷。其父虽行事略有不当,然其心亦可理解为光耀门庭,为子增荣。
皇上不妨准其所请,不仅题名,再额外赐予工费银一千两,助其建成楼阁,以示皇家对功臣的优渥体恤之恩。如此,张先生感念天恩,必当为国事,更加尽心尽力。”
朱翊钧似懂非懂,但见母亲如此说,便点头应允。
翌日,万历帝于文华殿御袍升座,内侍执拂列烛,元辅张居正绯袍玉带,伏在丹墀之下听敕。
朱翊钧拿起张文明所写的奏疏,忙道:“张先生平身。近前看座。尔所奏建堂楼之事,朕批阅再三。楼赐名“捧日”,堂额“纯忠”,已敕工部镌金匾,遣天使悬安。”
张居正一时愕然,心念电转,忽然余光窥见那本奏疏封皮,那一行无比熟悉的字迹,登时前因后果全明白了。
他连忙避席叩首,玉带触地铿然一响,“臣惶悚!草茅微贱,岂敢当乾曜之喻?乞圣明收回成命。”
此时,他气忿郁滞,却不能说明,这份奏疏不是自己上的。他父亲一个七试不第的秀才,哪有资格给皇帝上奏疏!
这是隔越陈诉,按律轻则杖责,重则流放到边瘴之地,他也要连带问责。
朱翊钧吩咐小内侍将元辅搀起来,笑道:“朕知卿素秉廉洁,赐纹银千两佐工,卿若固辞,是使朕负刻薄元辅之名也。”
张居正俯身长揖,只得叩谢:“陛下天恩渊邈,然臣斗筲之器……”
话未说完,就被朱翊钧抬手制止:“朕惟股肱之义,犹云从龙;社稷之臣,必日升岱。卿以纯忠为魄,捧日为心,岂独朕知之?另赐御墨二幅。”
内侍应声展绢,一时翰光耀殿。
张居正咬牙望阙三叩,沉声道:“臣敢不夙夜砥节?愿剖此心悬太庙,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朱翊钧十分满意此时张先生谦卑惶恐的反应,母后所言不虚,果然有了把柄就好拿捏臣下。
他勾唇一笑,亲自降阶虚扶了先生一把,演绎出君臣相得的动人一幕。
一道恩旨连同千两白银的赏赐,便敲锣打鼓地送往了灯市口张府。
张文明闻讯,喜不自胜,跪接圣旨,只觉得脸上光彩无限,却丝毫未察觉这浩荡皇恩的背后,有着怎样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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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万历帝亲赐楼名捧日、堂名纯忠,应该是在万历元年六月十六,也是为张居正在北京的府邸建住的楼堂起名的。当然历史上是张居正上书求名的,本文给改成张文明求的了,因为按设定张叔已知万历帝不中用,巴不得离得远远的,根本不会凑上去博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