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崩塌的雪山将他淹没。突然,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扑倒在陈皇后脚下,紧紧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母后!母后饶命!求母后开恩,饶了贵妃吧!她……她定是受人蒙蔽!
儿臣愿代母受罚!求母后开恩啊!儿臣给您磕头了!“他涕泪横流,额头在冰冷的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瞬间便见了红印。
群臣缄默,只有朱翊钧凄惶无助的哭求声,在黑暗中回荡。
陈皇后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自然知道腹中所怀并非皇子,而是公主。未来的皇位,终归要落在这个孩子身上。
若此时严惩其生母,结下死仇,将来必是无穷后患。她本性仁厚,看着朱翊钧如此惨状,心中亦是恻然。
在绛珠一个眼神的示意下,陈皇后轻轻叹息一声,弯腰扶起朱翊钧,用帕子拭去他额头的尘土和泪水,声音带着悲悯:“你生母李氏,侍奉先帝多年,生儿育女劳苦功高。纵有过失,亦非全然本心。如今先帝大行在即,若严加惩处,恐惊扰先帝在天之灵,亦非仁厚之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屏息的群臣,道:“传本宫懿旨:贵妃李氏,御下不严,德行有亏,难为后宫表率。着即于先帝奉安山陵之后,前往昭陵守制三年,静思己过,非诏不得返京。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欺君罔上,构陷主母,罪无可赦!着即革职,交锦衣卫北镇抚司严审,依律定罪!”
朱翊钧闻言,如蒙大赦,哭声中带着巨大的感激,连连叩首:“谢母后隆恩!谢母后隆恩!”
李贵妃的命运,在这短短数语中,被钉死在了冰冷的皇陵。而冯保,则彻底成了弃子。
陈皇后在黛玉的搀扶下,再次面向群臣,声音沉稳而有力:“本宫腹中,乃先帝遗脉。是男是女,尚待四月之后分娩方知。
在此期间,朝政大事,由内阁领衔,六部协理。本宫受先帝遗命,扶携皇长子监国。望诸卿戮力同心,共维国是。”
“臣等遵懿旨!”群臣山呼。
太阳恢复了原貌,仿佛彰显着中宫皇后的圣明决断。一场足以颠覆朝野的风暴,在陈皇后的现身与宽仁决断下,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平息。然而暗流之下,新的漩涡已在酝酿。
坤宁宫内殿,陈皇后斜倚在软榻上,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倦意。
“娘娘今日临危决断,恩威并施,实乃社稷之福。”绛珠温言道。
陈皇后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绛珠身上:“本宫听宫人禀报,张阁老府上的夫人竟病逝了?”
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惋惜,“张先生国之栋梁,竟遭此丧妻之痛。林夫人那样聪慧温柔的女子……绛珠,你与林夫人眉眼颇有几分相似。林夫人新丧,你便替本宫走一趟张府,代为祭奠致哀吧。”
绛珠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只深深福礼,声音平静无波:“臣遵旨。”
灯市口张府,灵堂素幡低垂,香烟缭绕。黛玉以坤宁宫尚宫的身份,踏入这熟悉又陌生的府邸,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她强忍着不去看堂上那刺目的“顾氏”灵位,按宫中礼仪,一丝不苟地焚香、奠酒、行礼。游七垂首侍立一旁,神情哀戚。
礼毕,游七引林尚宫至张阁老的书房。门扉合拢的刹那,黛玉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
张居正一身素服,形容憔悴,早已等候在此。夫妻二人目光相接,千言万语,尽在无言。无需伪装,那刻骨的悲痛与思念,此刻便是最好的掩饰。
“白圭……”黛玉声音微哽。
“黛玉……”张居正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如同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此时,书房的暗门无声滑开,一位身着靛青道袍的中年男子悄然步入,正是蓝道行。
他面容清秀,眼神明澈,仿佛能洞悉一切迷雾。他目光在张居正夫妇紧握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黛玉身上:“夫人魂寄异体之困,根源便在皇长子赐予张阁老的那条玉带上。”
黛玉一怔,难过地说:“难道我每见它一次,梦它一次,都要魂飞别处?”
“正是。”蓝道行点头,语气笃定,“林夫人小名黛玉,反过来就是玉带。玉带本是皇权的象征,林夫人谪仙下凡,必历三灾利害,都与权力有关。一旦与你数气相冲,机缘巧合,这玉带便成了夫人魂魄穿越之桥。
欲断此桥,唯有封印此物。需将玉带与夫人沾染本命气息的家常旧衣一套,同置于密闭棺椁之中,深埋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