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和她在一起时,意外的轻松。仿佛脱离了鬼血的束缚,远离了鬼王悬在黑夜中天监察万物的眼睛。
是要给身为上弦的部下一点甜头尝尝,还是那位大人懒得探看下属的生活,他懒得去想。
那位大人允许童磨玩人类的恋爱游戏,或许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步童磨的后尘。
思及此处,猗窝座心中泛起一阵阵恶心。
他和她……并不是那种轻浮、低级、恶心的关系。
在他沉醉狂欢的世界里,她清透而真实。
他的底线,被她一点点试探、逼退。无所谓,他权当是容忍她——甚至乎,容忍到她要携他上街。
“狛治,你说你的衣服是,鬼的血肉变幻出来的吗,这岂不是……”
这和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恋雪委婉建议:“我带你置办几身行头,好么?这样,如果你以后要在人类的城市行走,也方便一点。”
钢筋铁骨的上弦之三,想拒绝一个年轻女子的提议,轻而易举。
但心念一转,他有了更坏的念头。
和服、洋服,一间一间出售人间画皮的衣装店如赏花游园般走过。男子的服装,高挂阁中,多是沉沉的黑白灰褐蓝。
终于,出现了稍微合他眼缘的衣服。
“我要这个。”
沿着他戏谑的视线看去,是一套黑底的男式和服,但大片大片花纹泼洒其上,深桃红的夕颜,琥珀金的烟花,是完全不会出现在男装中的浮夸浓丽色彩。
她带他来买人类的衣服,不就是想让他融入人类社会吗。如果他非要选一套极其出格的,倒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然而又一次出乎他意料,她眼中升起的,是小小烟花绽放般的开怀。
仿佛他选了这么一套浮夸古怪的衣服,她还多开心似的。
“是喜欢这一套吗?”
“可以呀,很华丽,很适合猗窝座先生。”
恋雪是真的为他高兴。为他在她面前直言他的喜好,为自己终于有能力满足他的心愿。
这开天辟地、石破天惊、曲高寡合的华丽之作居然遇到了它的知音,老板大喜过望,一时间可谓把二人奉为座上宾,滔滔不绝讲起他染织的理念,什么和洋折衷、什么现代主义,把他在欧洲留学的经历倒豆子般一股脑倒出来——直到猗窝座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
恋雪打开钱夹:“那边好像还有几套风格类似的,也一起包起来吧,我们都买了,谢谢您。”
“这、这……女士,您真是太有品味了,我这就差人把这几套整烫折叠,给您包起来……”
那经营和服店的艺术家,真想长街相送这知音——只可惜她身旁的丈夫抑或是恋人,威压实在太强,令人不敢造次。
一转眼,猗窝座手中已多了五六个风吕敷外裹的桐木箱。
不明就里的路人,只当是女方购入新装,男方鞍前马后地捧着那包裹。
真相全不是这样。
是她一手装扮了他。
他跟在她身旁,漫不经心,又开始贬低着她同族的文明:“人类的衣服,你买再多我也不一定会穿。”
“不穿也没关系,你喜欢的话,就买下来放家里收藏也可以。”她对他一微笑。
不知不觉,漫漫山道走到尽头,那小宅邸已在眼前。
他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一清二楚。
每天每天,屋子里都会出现新摆设、新家具,淡色调的,素雅的,静美的。件件造价不菲。难为他,因她的喜好找来许多他不感兴趣的器物。
连日的相处下,之前莫名其妙就加一的黑化值,降低了一点。
嗯,降了一点,真的就是一点,回到初始值75了。
为了降低他的黑化值,她自认已经十分努力。和他上街,看到有人筹集赈灾款,她立马携着他的手,上前捐献一点心意;和信子他们做义工回来,在餐桌上和他相对,她也润物细无声地,将一日的事迹娓娓道来;有小猫误闯他们的庭院,她便推着他,请他一起来喂猫——唉,多管齐下,居然才降了一点。
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辛辛苦苦一整天,发现才采了一滴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