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这队伍,就是他们在乱世中立足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赵辉便带着陶付营、严建合等人,踏着寒霜巡视刘家堡。
先到军营,只见营区里荒草丛生,营房檐下结着冰棱,四处人影稀疏,大多营房空空****,不知那些军士都散到了何处。转到马厩,一股混杂着粪便与草料霉变的异味扑面而来,里面的马匹个个瘦骨嶙峋,肋条根根分明,耷拉着脑袋啃食着少得可怜的干草,见人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毫无精气神。草料场更是空旷,堆着的干草不足半垛,看着便够这些马吃不了几日。
再去邮驿,里面只有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卒,蜷缩在墙角烤着微弱的炭火,见了他们也只是慢悠悠起身行礼,动作迟缓得很。最后到平仓,推开厚重的仓门,一股陈腐的米香夹杂着潮气扑面而来,粮囤堆的稀稀拉拉,管事清点后禀报,只剩下不到五百石粮米。赵辉默不作声地看着,心里盘算着——这点粮食,别说供三百多官兵吃,就连堡内军户都未必够支撑数月。
一路走下来,刘家堡的破败不堪**裸地暴露在眼前。随行的堡内官员们个个垂头敛眉,神色忐忑,生怕这位新上司动怒。唯有赵辉面色平静,看不出心绪,只是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深。
“啧啧,”孙亮忍不住咂舌,声音不大却足够众人听见,“这堡看着门面光鲜,里头竟是这般光景,连咱们宁远堡的一个分屯都比不上!”
这话一出,周围堡内官员的脸更红了,有的偷偷瞪了孙亮一眼,却敢怒不敢言。
一行人又转到匠作坊,刚进门便瞧见几个工匠靠着墙根晒太阳,手里的铁锤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铁块,火星有气无力地溅起。地上散落着几件打了一半的兵器,刀身坑坑洼洼,枪杆歪歪扭扭,一看便是敷衍了事的活儿。对比宁远堡匠作坊里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的景象,这里简直像是一潭死水。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些工匠个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赵辉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便往演武厅走去,沉声道:“陶大人,传我命令,召集堡内所有官兵,本官要亲自检阅。”
教场上寒风呼啸,不多时便聚起了一群人,稀稀拉拉地站着,不成章法。赵辉站在高台上往下看,心里的火气直往上窜——兵册上明明记载着三百二十三人,可眼前站着的,满打满算也不足二百人。六个管队官各自领着队伍,除了李文禄那队,其余每队人数都超不过四十,且一半以上都是老弱病残。
这些军士裹着破烂不堪的军服,有的甚至穿着打了补丁的单衣,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跺着脚,瑟瑟发抖。不少人脸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神麻木的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手上的兵器更是锈迹斑斑,刀鞘开裂,枪头卷刃,显然许久没有保养过。
唯一稍强些的,便是各管队官和贴队官身边的护卫,每队约莫十二人,都是青壮,衣甲兵器也算齐全,可即便如此,他们的队列也是歪歪扭扭,站没站相,典型的乌合之众。就连昔日陈俊生的亲将李文禄带来的护卫,也谈不上什么阵形章法。
赵辉心里清楚,这些护卫放在宁远堡,连合格军士的门槛都够不上,可在刘家堡,竟已是主力作战力量。
与刘家堡的军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列队肃立的宁远堡士兵。六个横队,每队十二人,个个年轻力壮,身材魁梧,身披崭新的盔甲,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器,在寒风中笔直站立,纹丝不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队列都整齐得像一条直线,军纪军容令人望而生畏。那些曾参与过剿匪的刘家堡军士,看着这阵仗,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敬畏。
李文禄站在自己队伍的右侧,望着宁远堡士兵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集全堡之力,花了好几年才养出这队护卫,本以为已是不错,可跟宁远堡只操练了几个月的军士比起来,竟是天差地别,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赵辉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样的军队,别说抵御突厥奴贼,恐怕连小股匪寇都对付不了。他转头看向身旁按剑肃立的陶付营,语气冰冷:“陶大人,堡内军务为何破败到这般境地?”
陶付营心中一紧,抱拳躬身道:“大人,操练兵马离不开银钱粮饷。堡内粮仓空虚,军户困苦,下官虽有心整军,却实在无力回天!”
“那兵册上的人数为何与实际相差如此之多?”赵辉追问。
“大人,近年堡内军户逃亡不断,许多军士为了活命,要么逃去别处,要么托关系依附军官做护卫,下官百般阻拦,却收效甚微!”陶付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赵辉沉默了。说到底,症结还是在“粮饷”二字上。他心里盘算着,如今突厥奴贼随时可能寇边,刘家堡这般模样,根本不堪一击。可他赵辉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从一个无名小兵拼到如今的防守尉,靠的就是不服输的劲头。他必须改变现状,趁着这段空窗期,编练出一支能打仗的强军。
粮饷不够?那就去剿匪!乱世之中,匪寇横行,杀了他们,既能为民除害,又能缴获粮草物资养军,一举两得。对这些打家劫舍的匪寇,赵辉没有半分怜悯——他们不死,死的就是自己和手下的弟兄。
巡视结束后,赵辉立刻在官厅议事大堂召开会议。他端坐上位,目光扫过底下一众官员,沉声道:“陶大人,从今日起,堡内的营操与屯田事务,全由你负责!”
陶付营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沉默了这么多年,空有一身才干却无人赏识,如今赵辉竟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他,激动的眼眶瞬间红了,高大的身躯颤抖着站起身,深深一拜,哽咽道:“下官……下官领命!谢大人信任!下官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大人所托!”
赵辉微微点头,他看得出陶付营的激动与感激,也相信他的能力。接着,他又道:“严建合大人依旧掌管军中律法与堡内军纪,其余官员各司其职,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