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婉脸上的柔和瞬间凝滞了一下,心里刚刚升起的满足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想起来,这是自己之前允许的“每天一小时”外出时间。
她只能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林薇说,两情相悦是要谈恋爱的。
谈恋爱的话……是不是应该给对方一点空间和自由?
卫婉用这套刚刚接收到的、还十分生疏的理论,努力说服着自己,强迫压下内心那股因失控而升起的焦躁和追问的冲动,没有去问周雯静要出去做什么。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了。放任小狗独自出门的风险感,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头。
可能我自己也该吃点药了。卫婉有些自嘲地想,对自己这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感到一丝无力,却又难以割舍。
周雯静并没有察觉卫婉这细微的异常。她正悄悄松了口气,因为卫婉同意了她明天的外出。在她简单的逻辑里,一个小时,足够了。足够她找到方於舟,用最直接、最熟悉的方式——暴力。迅速解决掉这个潜在的麻烦。只要解决掉他,威胁就消失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她可以继续乖乖治病,卫婉会继续陪着她,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讽刺的是,与卫婉如出一辙,周雯静也同样在隐秘地享受着这种病态的关系模式。卫婉的控制、命令、划定界限,对她而言并非负担,反而是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秩序。
她将无条件地顺从和接受,视为一种交换,一种能够将卫婉牢牢拴在自己身边的、切实可行的代价。如果卫婉某天突然变得过于温和、无所要求,她反而会陷入巨大的不安和恐慌,甚至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重新激发卫婉的控制欲,从而维持住这种她所熟悉的、诡异的平衡。
她不知道这种关系是扭曲的、不健康的。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健康的爱,什么是平等的尊重。连她视若神明的卫婉,给予她的方式本身就是病态的,她又如何去识别和理解什么是正常?
两个灵魂都带着深深创伤的人,两个在某些方面已然病入膏肓的个体,就这样在黑暗中互相摸索着,紧紧抓住了对方。她们用控制与依赖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彼此困在其中,却也奇异地从中汲取着赖以生存的氧气。
什么是正常?谁又来定义正常?
对她们而言,那些外界的标准早已失去意义。她们只遵循着内心最原始的本能和需求——一个需要绝对掌控来获得安全感,一个需要绝对服从来确认自身价值。
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她们默认了这种在外人看来无比窒息的关系模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画地为牢,一个甘之如饴。
谁也别想离开谁,谁也离不开谁。
在这座由她们共同构建的、偏离常轨的孤岛上,病态,成了她们之间独有的正常。
作者有话说:
恋爱禁止脑补这个道理上个故事已经告诉大家了。
江西怎么还不降温!怎么还不降温!五个月的夏天这合理吗!?我的秋冬衣服经过十五天预售到我手上发现还是穿不了!
七秒外的记忆(十三)
周雯静蹲在废弃工厂角落的阴影里,指尖夹着那根劣质的香烟。这是她从原来那个世界带过来的,烟盒早已皱巴巴,却一直没扔。今天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把它塞进了口袋。这盒烟像是一个冰冷的烙印,时刻提醒着她来自何处,曾经活在怎样的泥泞里。
辛辣呛人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她眯起眼,任由尼古丁短暂地麻痹神经。卫婉今天格外宽容,竟然允许她提前出门,这反而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抽完最后一口,她将烟头碾灭在尘土里,站起身,径直走向工厂深处。
方於舟果然在那里,脸上上次被打的青紫还未完全消退,真是不长记性。他看到周雯静独自出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恐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打你。”周雯静懒得废话,直接挥拳冲了上去。
方於舟为了撑场面确实健过身,但那些花架子在周雯静这种从小在实战中摸爬滚打练就的身手面前,不堪一击。周雯静的拳头又狠又刁钻,专门往人身上最吃痛却又不易留下明显伤痕的地方招呼,比如肋骨下方。一拳下去,方於舟顿时痛得弯下腰,冷汗直冒,估计明天连床都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