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哗哗作响,却冲不散脑海中那条简短冰冷的短信,和昨夜记忆缺失带来的巨大空洞感。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的自己,眼神一点点重新变得冷冽而锐利。
方珏旎在躲她。
这个想法来的莫名其妙却又无比肯定,她连一个得出结论的原因都找不到就能确定这件事情。
欧阳冉家,方珏旎同样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发呆。她试图把这十二个字揉开了嚼碎了,从里面看到喻容对她的一点在乎。可左看右看她也看不出来这官方又客气的说辞里有对她的一点关心。
她郁闷地把手机扔开,仰面看着天花板。
旁边的欧阳冉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忍不住吐槽:“你不至于吧,喻容姐姐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至于的。”
“至于的。”方珏旎又重复了一遍,“不一样的,喜欢会让人变的莫名计较。”
计较自己在对方那里是不是特别的。
计较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
变得无理取闹。
变得不可理喻。
原谅神经大条的欧阳冉理解不了,不过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她还是不确定地问:“你真的确定你……喜欢喻容姐姐?”
“大概吧。”方珏旎自己也不能确定,平时遇到不确定的事情她会直接问喻容,可这件事她只能在这里跟不靠谱的欧阳冉说。
“什么叫大概吧!喜欢是很严肃的事情!你要是确定就去追啊!”欧阳冉总是把事情想的很简单,喜欢你就去追。
方珏旎看着欧阳冉突然生出一丝羡慕,不用想那么多,永远随心所欲。
但她做不到,她现在就像在悬崖的独木桥上只差一步就能到达对岸,退回去她不甘心,近一步又可能是万丈悬崖。所以她只能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欧阳冉似乎也反应过来来了,尴尬地挠挠头,“你这情况是有点特殊,虽然说没有血缘关系。”欧阳冉也想不出什么可以安慰的话,试探地说:“要不你别喜欢了,换个人喜欢吧。”
她这话说的想今天别吃饭了吃面一样简单,方珏旎的回应是一个礼貌微笑:“那你也别喜欢那个女孩了,换个人喜欢吧。”
“那怎么能行!这能说换就换吗!”欧阳冉马上反驳。
方珏旎继续保持微笑,用眼神说那你还说个屁。
欧阳冉也没招了,虽然她觉得这没什么,可是她不是方珏旎没办法理解她的纠结和逃避。
“要是喻容姐姐以后结婚了怎么办?”欧阳冉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她们可以接受同性恋,甚至是喜欢同性,可不代表对方可以接受,不代表喻容也喜欢。
方珏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一瞬间变的晦暗不明。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欧阳冉想说你不想有什么用,户口本在人家自己身上结婚还不是自己的事可对上方珏旎那双漆黑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把话咽了下去。
月亮升起前我会找到你(十三)
连着一个星期,公寓里安静得令人窒息。方珏旎的东西都还在,她的吉他靠在墙角,她的画册摊在书桌上,甚至她没喝完的半盒牛奶还放在冰箱里,但属于她的那份鲜活的气息,却仿佛被彻底抽离了。
除了手机里偶尔弹出的、格式化的报平安短信[到了]、[睡了],喻容和方珏旎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
每天的接送,也变成了欧阳冉家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喻容几次在放学时间刻意将车停在不显眼的角落,看着方珏旎低着头,快步走向那辆陌生的车,一次也没有回头张望。
那身影决绝得让喻容感到陌生,也让她心头那点被强行压下的躁郁再次隐隐作痛。
两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目的不明的冷战。喻容不去追问原因,方珏旎也不去主动靠近。
这种僵持,直到南明贵族学院一年一度最为盛大隆重的元旦晚会才被打破。
晚会礼堂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充满了属于青春和特权的喧嚣。喻容作为受邀的客座教授,有一个关于“青少年压力管理与自我认知”的简短讲座,被安排在晚会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