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义了。
她沉默地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扇透进冷风的窗户关严实。已经是初冬了,外面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得给白糯糯加件衣服。
她找来一条柔软的米白色围巾,仔细地、一圈圈地围在白糯糯的脖颈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她牵起那只依旧冰凉而柔顺的手,轻声说:“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只有在带着白糯糯走动的时候,看着那双脚会跟着自己迈步,萧垚才能从那自欺欺人的惯性动作里,汲取到一丝微薄的、这个人还在的幻觉。
她们的小屋外,萧垚学着白糯糯以前的样子,养了几盆茉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养,或许只是潜意识里想复刻一点过去的痕迹,守着这一点绿意,等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奇迹。
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只有几根倔强的绿枝,连花苞的影子都看不见。但萧垚依旧每天精心照料,浇水、松土,仿佛这样坚持下去,就能等来花期,也能等来怀里这个人的苏醒。
等茉莉花开,等爱人归来。
萧垚牵着白糯糯,沿着基地里清扫干净的小路慢慢走着。周围的人看到她们,早已习以为常,目光中带着同情、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都会默默地让开道路。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一片寂静中,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字眼,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死寂的平衡。
“冷。”
萧垚的脚步猛地顿住。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冲上大脑,又瞬间冻结。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嘭嘭声,握着白糯糯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会听错。
那是白糯糯的声音。哪怕微弱,哪怕只有一个字。那也是她日思夜想、在梦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几乎要刻入灵魂里的声音。
巨大的狂喜和极致的恐惧同时攫住了她!她猛地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她怕,怕这又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怕一回头,看到的依旧是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怕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被一阵微不足道的冷风吹灭,徒留更深的绝望。
她的呼吸屏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矛盾的情绪撕裂时——
那只被她紧紧握住的手,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回握了她一下。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蝴蝶振翅,却还是被萧垚察觉。因为她太习惯那只手在自己手里毫无反应的样子了,所以有一点不一样的动作她都能察觉。
她猛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看到,白糯糯依旧安静地站着,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那双眼睛依旧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水般浇下,萧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几乎要习惯性地开始自我安慰“没关系,刚才只是……”。
然而,就在她试图挤出笑容的前一秒——
她清晰地看到,白糯糯那被围巾遮挡的嘴唇,极其缓慢地、有些笨拙地动了动。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带着一种刚学会说话的稚嫩和滞涩,声音轻软却清晰地飘了出来:
“阿……”
“垚……”
“我……”
“冷……”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吐得缓慢而认真,听起来呆呆的,甚至有点口齿不清。
可就是这呆滞的、断续的几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萧垚苦苦封锁了太久太久的情绪闸门。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开合的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的。
几秒钟的死寂后。
萧垚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种极度扭曲的、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的表情,接着,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哽咽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