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重劫的光彻底融入身体后,江辰站在那片银色中,久久没有动。那块碑,还在他心里。碑上那两个字,还在他眼里。“林薇”。“江辰”。——她等他来陪她。他知道。他会来的。但不是现在。——因为第九重劫的光,已经在等了。不是血色。不是纯白。不是明黄。不是暗红。不是幽蓝。不是淡金。不是家的颜色。不是银色。是——无色。比透明更透明。比虚无更虚无。比——任何存在更不存在。——那道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只有一个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从——他自己心里炸开。——“你是谁?”“为何在?”——江辰站在那道光里。站在那片无色中。站在那个——终极问题面前。——他张开嘴。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说:“我是江辰。”但那个名字,在这里没有意义。他想说:“我是来渡劫的。”但那个“来”,在这里没有方向。他想说:“我在等人。”但那个“人”,在这里不存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问题。一遍一遍。一次又一次。一万一亿次。——“你是谁?”“为何在?”“你是谁?”“为何在?”——那声音,越来越响。响到他的头要炸开。响到他的心脏要停止。响到——他的灵魂,要碎成粉末。——“我不知道!”他吼出来。那声音停了。绝对的安静。比死亡更安静。——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从那个——九世轮回的最深处。——“你知道。”那个声音说。江辰愣住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又不是。是——第九世的自己。——他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白发。透明眼睛。嘴角那丝笑。但那双眼睛里,有光。有——他从未见过的光。——那是第九世的自己。那个——正在渡劫的自己。那个——要回答终极问题的自己。——“你来了。”第九世的自己说。江辰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我在等你。”第九世的自己说。“等我?”“等你。”他点头。“等你能走到这里。”“等你能——”他指着那个无色的问题。“等你能回答它。”——回答它。江辰望着那个问题。那个——还在他脑海里回荡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第九世的自己笑了。那笑容里,有九世的轮回。有九世的等待。有九世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你知道。”他说。“你只是——”他指着江辰的心口。“你只是忘了。”——忘了。江辰闭上眼睛。他让那些记忆流过。第一世的战场。第二世的实验室。第三世的宫殿。第四世的废墟。第五世的星舰。第六世的仙山。第七世的小院。第八世的坟。第九世的————第九世是什么?他睁开眼睛。望着第九世的自己。——“第九世是什么?”他问。第九世的自己指着那无色的问题。“第九世,”他说,“就是这个问题。”“就是——”他笑了。“就是让你回答,你是谁。”——让你回答你是谁。江辰的眼泪流下来。九世轮回。九种人生。九种等待。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一刻,回答——“你是谁”。——“那我该怎么回答?”他问。第九世的自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着他的心口。——“那里。”他说。“那里有答案。”——那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江辰低头。望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九道光在跳动。第一世的血色。第二世的纯白。第三世的明黄。第四世的暗红。第五世的幽蓝。第六世的淡金。第七世的家的颜色。第八世的银色。以及——第九世的无色。——九道光,同时亮起。亮到刺目。亮到那片无色,都被照亮。亮到——那个问题,开始颤抖。——“你是谁?”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但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不是质问。是——“问”。像一个人在等答案。像一个人——等了很久。——江辰抬起头。望着那个问题。望着那个——无色的问题。——“我是——”他说。他停了。因为他在看。看那个问题里,有什么东西在浮现。——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十五岁。琥珀色的眼睛。透明的眉心纹路。——归晚。——江辰的呼吸停滞了。“归晚……”那个少女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千年沉睡。有十四年裂缝。有——无数个日夜的等待。——“你终于看到我了。”她说。江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触碰她。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你……”他的声音颤抖。归晚摇头。“我不是她。”“我是——”她指着那个问题。“我是你。”——你。江辰愣住了。“你是我?”“我是你。”她点头。“我是你等的那部分。”“是那个——”她笑了。“是那个让你成为‘你’的部分。”——让你成为“你”的部分。江辰的眼泪流下来。他懂了。归晚,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是他等了无数年的自己。——“那她在哪?”他问。归晚指着他的心口。“在这里。”“在——”她指着那九道光。“在她们每一个里。”“也在——”她指着那个问题。“在那里。”——在那里。江辰望着那个问题。那个问题,正在变化。不再是“你是谁”。是——“你等到自己了吗”。——等到自己。江辰闭上眼睛。他问自己:我等到自己了吗?——那些记忆,再次涌来。第一世的战场。那个兵王,临死前在想一个人。那个人,是他自己吗?第二世的实验室。那个化学家,用命换一瓶药。那瓶药,救的是他自己吗?第三世的宫殿。那个皇帝,守着江山一辈子。他守的,是他自己吗?第四世的废墟。那个救世主,带着三十七个人走向星星。他带的,是他自己吗?第五世的星舰。那个司令,挡在三十七个文明前面。他挡的,是他自己吗?第六世的仙山。那个老人,坐了一万年等人下来。他等的,是他自己吗?第七世的小院。那个父亲,走出家门去行大爱。他行的,是他自己吗?第八世的坟。那个男人,跪在碑前选了执念。他选的,是他自己吗?——第九世的此刻。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个问题面前。站在归晚面前。站在——他自己面前。——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完全透明。透明得可以看见——那个答案。——“我是——”他说。“我是等。”——等。归晚笑了。那笑容里,有九世的欣慰。——“等什么?”她问。江辰指着那些记忆。“等她们。”“等她们——”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等她们住进来。”“等她们——”他笑了。“等她们成为我。”——成为他。归晚的眼泪流下来。——“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在了吗?”她问。江辰点头。“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指着那些记忆。“因为她们在等。”“因为她们——”他笑了。“因为她们需要我。”——需要他。归晚伸出手。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穿过他的身体。她触到了他。温热的。真实的。——“等到了。”她说。江辰握住她的手。——“等到了。”他说。——归晚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向上蔓延。但她在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消散之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第九重劫,过了。”“轮回劫的终极问——”“答案,在心里。”“在心里——”“在那些等你的人心里。”——光消散。归晚彻底融入他的身体。融入那九道光里。融入——他自己。——江辰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无色。那片无色,正在退去。正在——变成一片光明。——九道劫,全部过了。九世轮回,全部归一。——他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终于知道——他是谁。为何在。——他是等。他在,是因为有人在等。——他转身。向那扇门走去。向那些——等他的人走去。:()盖世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