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重劫的光彻底融入身体后,江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那个小女孩的笑,还在他心里。她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等到了那个说会回来的人。——但第五重劫的光,已经在等了。幽蓝色。像深邃的星空。像无边的宇宙。像——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归途。——江辰深吸一口气。向那道光走去。走进那片幽蓝。——那一刻,他感觉到了“空”。不是空虚的空。是宇宙的空。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住。没有任何方向可以依靠。只有——无尽的星辰,在遥远的地方闪烁。——他站在一艘星舰的舰桥上。这艘星舰,比第五世的那艘更大。大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城市。舰桥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星际联邦的军装。肩上,有七颗星。那是——舰队司令的徽章。——他背对着江辰。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无尽的星空。望着——某个正在燃烧的方向。——“你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早知道他会来。江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望着同一片星空。——窗外,有东西在燃烧。不是一颗星星。是——无数颗。无数颗星星,正在同一时刻熄灭。正在同一时刻——死亡。——“那是……”江辰的声音颤抖。第五世的自己指着那些正在熄灭的星星。“那是三十七个文明。”他说。“三十七个——”他顿了顿。“正在被清洗的文明。”——清洗。江辰的心揪了一下。又是清洗。——“为什么?”他问。第五世的自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指着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正在逼近的黑影。那黑影,比黑暗更深。比虚空更空。比——任何存在更不存在。——“因为那个。”他说。“那个是什么?”“是——”他望着江辰。“是终末之后的东西。”“是——”“清洗者。”——清洗者。江辰的呼吸停滞了。终末之后,还有东西?——“它要什么?”他问。第五世的自己指着那些正在熄灭的星星。“要它们。”“要它们——”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绝望。有愤怒。有——无能为力的悲伤。——“要它们消失?”“不。”第五世的自己摇头。“要它们选择。”“选择什么?”“选择——”他指着江辰的心口。“选择谁活,谁死。”——选择谁活,谁死。江辰的眼泪流下来。他终于明白这一劫是什么了。不是让他去战斗。不是让他去拯救。是——让他去选择。让他在三十七个文明中,选出能活下来的那一个。——“我不能。”他说。第五世的自己望着他。“不能?”“不能。”江辰摇头。“我不能选择。”“为什么?”“因为——”他指着那些正在熄灭的星星。“每一个,都有人等。”“每一个——”他顿了顿。“都有家在等他们回去。”——家在等。第五世的自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终于等到正确答案的轻松。——“那你知道,我当年怎么选的吗?”他问。江辰摇头。第五世的自己指着窗外。窗外,那三十七个文明,正在一个接一个熄灭。但有一个,还在亮着。还在——坚持。——“我选了最弱的那个。”他说。江辰愣住了。“最弱的?”“最弱的。”他点头。“为什么?”“因为——”他指着那个还在亮着的文明。“最弱的,最容易被放弃。”“最容易被放弃的——”他望着江辰。“最需要被守护。”——最需要被守护。江辰的眼泪流下来。他懂了。第五世的自己,没有选最强的。没有选最有价值的。没有选——任何有“理由”的。他选了最弱的。选了那个——如果他不选,一定会死的。,!——“那其他的呢?”他问。第五世的自己指着那些已经熄灭的星星。“其他的……”他顿了顿。“其他的,被我送走了。”——送走了。江辰愣住了。“送去哪?”“送去——”他指着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道光。一道很淡的光。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道光里,有三十六个小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文明。——“那是……”“那是他们的火种。”第五世的自己说。“我把他们最珍贵的东西,送走了。”“送去了——”他笑了。“送去了一个他们能活下来的地方。”——能活下来。江辰的眼泪又流下来。他明白了。第五世的自己,没有让任何一个文明真正死去。他让最弱的活下来。让其他的,以火种的形式,活下去。——“那他们还会回来吗?”他问。第五世的自己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指着那些火种。“他们会等。”“等一个能让他们回来的机会。”“等——”他望着江辰。“等你来。”——等他来。江辰的心跳加速了。“等我?”“等你。”第五世的自己点头。“等你带着那些火种,去找他们。”“去找——”他指着那个正在逼近的清洗者。“去找那个,让他们不得不离开的敌人。”——去找敌人。江辰握紧拳头。“它在哪?”第五世的自己指着那道黑影。“就在那里。”“就在——”他笑了。“就在等你。”——就在等他。江辰转身。要向那个方向走去。但第五世的自己拉住了他。——“等等。”他说。江辰回头。“还有一劫。”——还有一劫。江辰愣住了。这不是第五重劫吗?——第五世的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是第五重。”他说。“但第五重,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选择。”“第二部分——”他指着那些正在熄灭的星星。“是守护。”——守护。江辰望着那些星星。那些已经熄灭的。那些还在坚持的。那些——还在等他的。——“怎么守护?”他问。第五世的自己指着那艘星舰。“开着它。”“开着它——”他笑了。“开着它,去挡在它们前面。”——去挡在它们前面。江辰的眼泪流下来。他懂了。这一劫的最后,不是让他去战斗。是让他去死。去死在那道黑影面前。去死在那三十七个文明前面。去死——在它们能活下来的希望前面。——“我去。”他说。第五世的自己望着他。望着这个——愿意去死的自己。——“你知道会死吗?”他问。江辰点头。“知道。”“知道还去?”“因为——”他指着那些星星。“它们在等。”“等一个愿意为它们死的人。”——愿意为它们死的人。第五世的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等到了。”他说。“终于等到了。”——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江辰心口。按上去的那一刻,江辰感觉到了什么。那是第五世的力量。那是——守护的力量。——“去吧。”他说。“去挡在它们前面。”“去——”他笑了。“去让它们看到,有人愿意为它们死。”——江辰转身。向那艘星舰的驾驶舱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望着第五世的自己。——“你呢?”他问。第五世的自己指着窗外。窗外,那些已经熄灭的星星,正在重新亮起。不是真正的亮起。是——“被记住”的亮起。——“我在这里等。”他说。“等什么?”“等——”他指着那些正在亮起的星星。“等它们回来。”“等它们——”他笑了。“等它们带着那些火种,回来重建家园。”——重建家园。江辰点头。走进驾驶舱。启动星舰。——星舰向那道黑影驶去。,!向那个——正在逼近的清洗者。向那个——他要去死的地方。——身后,那三十七个文明,正在望着他。望着这艘——愿意为它们挡在前面的星舰。——当星舰冲到黑影面前时,江辰停下了。他站在驾驶舱里。站在那道黑影面前。站在那个——比黑暗更深的存在面前。——“你来送死?”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是从那黑影本身传来的。江辰点头。“来送死。”“为什么?”“因为——”他指着身后。身后,那三十七个文明,正在看着他。每一个,都有人等。每一个,都有家在等他们回去。——“因为它们还在等。”他说。“等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等——”他笑了。“等我能为它们,挡这一下。”——挡这一下。那黑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你挡不住的。”——“知道。”江辰说。“那你还来?”“因为——”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有人等过我。”“等过我很多次。”“等过我——”他笑了。“等我能为别人,也挡一次。”——为别人挡一次。那黑影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比黑暗更黑的手。向那艘星舰抓去。——星舰开始崩解。一块一块。一片一片。一缕一缕。但江辰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那三十七个文明。望着那些——正在看着他的眼睛。——当星舰崩解到最后一块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那黑影传来的。是从那些文明传来的。三十七个文明,三十七个声音。同一种语言:“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们死。”“谢谢——”“让我们看到,有人愿意挡在我们前面。”——江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然后,星舰彻底崩解了。他坠入那片黑暗。坠入那个——比死亡更深的地方。——但就在他坠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什么。那是光。无数道光。从那些文明的方向射来。射向他。射向那个——愿意为它们死的人。——那些光,托住了他。没有让他坠入黑暗。只是轻轻托着。托在那里。托在——那些文明的注视里。——“你等到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那黑影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从那个——第五世的自己心里。——江辰睁开眼睛。他还在那艘星舰上。星舰没有崩解。那黑影,已经消失了。消失在那三十七个文明的光芒里。——他转身。望着那些文明。三十七个文明,三十七道光。全部亮着。全部——在看他。——“它们活下来了?”他问。第五世的自己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望着那些光。——“活下来了。”他说。“因为你。”“因为你——”他笑了。“因为你愿意为它们死。”——愿意为它们死。江辰的眼泪流下来。——第五重劫的光,开始融入他的身体。幽蓝色。带着星辰的温度。带着三十七个文明的感激。带着——守护的力量。——当最后一缕光融入时,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又透明了一分。透明得——可以看见那些文明,正在对他笑。——第五重劫,过了。——他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光。望着那些——被他守护的文明。——“存亡中护弱者。”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第五重劫,”那个声音说,“过了。”——过了。江辰抬起头。望着那片虚空。望着那些——还在等待的光。——第六重劫的光,已经在亮起。不是血色。不是纯白。不是明黄。不是暗红。不是幽蓝。是——淡金。——修行之色。——江辰深吸一口气。向那道光走去。向那个——第六世的自己。:()盖世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