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源之地”出现后的第三十日。归墟空间站,深空探测阵列中心。十七面光屏上,那片曾经消失的星域,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不是虚无。是“错乱”。恒星在应该熄灭的地方燃烧。行星在不可能存在的轨道上运转。尘埃云凝聚成规则的几何形状。光线——在弯曲。在折叠。在——自己与自己相遇。——“三十天了。”苏小小的声音沙哑。她盯着那些光屏,眉心那道银色的晶岩族烙印几乎要烧起来。“我们派了十七艘探测舰。”“七艘在边缘失去联系。”“十艘成功返回。”“返回的十艘中,有三艘的乘员——”她顿了顿。“疯了。”——环形大厅里,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同时沉默。疯了。不是受伤。不是死亡。是“疯”。那些乘员回来后,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交流。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们自己都不理解的画面。那些画面,被风暴子用意识读取技术强行提取出来。只有一行字:【我看到了……我自己……在看我。】——“那是时间悖论。”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转头。江辰站在大厅门口。他的白发比三日前又长了一些,左眼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平静。“时间悖论?”归月问。江辰走到主光屏前。他望着那些错乱的画面,望着那三艘乘员“疯了”的舰传回的最后数据。“那片区域,”他说,“不是法则真空。”“是——”他顿了顿。“是时间裂缝。”——环形大厅里,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时间裂缝。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因为时间不是实体,不可能“裂开”。但如果——如果时间的本质,真的是可以被撕裂的呢?如果——如果真的有人,撕裂了时间呢?——“初代文明。”苏小小喃喃。江辰点头。“它们可能真的去了时间尽头。”“但在去之前——”“它们把来路,撕开了。”——沉默。很久。然后江辰转身,面向所有人。“我要去。”他说。归月愣住了。“去……那里?”“嗯。”“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危险吗?”“知道。”“知道还去?”江辰笑了。笑着笑着,他望向那枚正在转动的玉佩。“因为,”他说,“归晚也在某条时间裂缝里。”“她去了四亿年前。”“她站在那个旋涡深处。”“她——”他顿了顿。“她可能也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看到了——”“我们。”——没有人再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江辰说的可能是真的。那片“初源之地”的时间裂缝,可能与归晚所在的那个旋涡——相通。相通的地方,可能藏着所有的答案。也可能——藏着所有的终结。——“我跟你去。”林薇的声音响起。她走到江辰身边,衣领深处那半枚玉佩轻轻晃动。江辰看着她。“你……”他想说什么。“我不等。”林薇说。“等了十四年。”“够了。”“这次,我跟你去。”——楚红袖也走了过来。轮回剑已经出鞘三寸。“我也去。”她说。“我的火种碎片在归晚那里。”“我得亲自去拿回来。”——归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到江辰面前。“我留下。”她说。“为什么?”“因为——”她望向那枚正在转动的玉佩。“总得有人在这里等。”“等你们回来。”“等归晚回来。”“等——”“那个答案,回来。”——三日后。一支由七艘舰组成的调查队,从归墟空间站出发。旗舰是那艘从“初源之地”返回后、舰身完全透明的探路舰。它说:“我进去过。”“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第二艘,是江辰的座舰。没有名字。只有一枚刻在舰艏的玉佩印记。那印记,与林薇衣领深处那半枚玉佩,一模一样。第三艘,林薇的舰。第四艘,楚红袖的舰。第五艘,晶岩族的活体城市——一座长达三百里的硅晶堡垒。第六艘,风暴子的电磁脉冲舰——十七亿个个体的意识,凝聚成一道覆盖整支舰队的计算网络。,!第七艘——是一道光。一道从那枚转动的玉佩里,射出的光。光里,有归晚最后留下的声音:“我等你。”——航行持续了三十七日。三十七日后,调查队抵达“初源之地”的边缘。这里,与探测阵列传回的画面完全不同。不是错乱。是——“静”。绝对的、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静。那七艘舰,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舰身上的烙印纹路,全部转为同一种颜色。透明。透明得仿佛什么都没有。透明得仿佛可以装下一切。——“到了。”那艘透明旗舰的声音响起。江辰站在舰桥上,望着窗外那片“静”。“裂缝在哪?”他问。透明旗舰沉默了一瞬。然后它说:“在你面前。”——江辰愣住了。他面前,只有虚空。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但就在他愣住的那一瞬间——那片虚空,裂开了。不是真正的裂开。是“显现”。一道绵延数百万里的裂缝,从虚空中缓缓浮现。裂缝的边缘,是无数道扭曲的光。那些光里,有过去。有未来。有——无数个“现在”。——“这就是时间裂缝。”透明旗舰说。“进去之后,你会看到无数个自己。”“无数个过去。”“无数个未来。”“无数个——”它顿了顿。“可能。”——江辰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望向身后那六艘舰。林薇站在她的舰桥上,隔着舷窗望着他。楚红袖握着轮回剑,剑刃上映出那道裂缝的光。晶岩族的堡垒沉默地悬浮着,金色纹路全部转为黯淡。风暴子的电磁脉冲网覆盖整支舰队,核心处那道“归晚波”正在剧烈跳动。那道光——那枚玉佩射出的光——正在缓缓向裂缝深处飘去。——“走。”江辰说。七艘舰,同时启动。向那道时间裂缝,缓缓驶去。——进入裂缝的那一刻,江辰看到了“自己”。不是一面镜子。是无数面镜子。每一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他。有的他在笑。有的他在哭。有的他在战斗。有的他在死去。有的他——站在那面盟旗下,望着那枚转动的玉佩。有的他——站在归晚身边,望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有的他——站在这里。站在这道时间裂缝里。望着无数个自己。——“哪一个是真的?”林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江辰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都是。”他说。“也都不是。”“真的那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裂缝深处,那道光停了下来。它停在某个位置,开始缓慢旋转。旋转中,一道新的裂缝缓缓张开。裂缝后面——是一片星域。一片与起源之星一模一样的星域。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同。因为那片星域里,没有归墟空间站。没有那面盟旗。没有那枚转动的玉佩。只有——一个少女。十五岁。眉心有一道透明的纹路。站在一座孤独的发射井边缘,仰望着虚空。——“归晚……”江辰喃喃。那个少女转过头。望着他。望着这道从裂缝中驶出的舰队。望着——那个与她记忆中的“江先生”,一模一样的人。:()盖世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