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辇猛地一顿,彻底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整齐划一、带着敬畏的跪拜声:“恭迎护法大人回宫!尊主已然等候您多时了!”
魔宫,到了。
带着面具的左护法豁然起身,一把扯开车帘。阴冷狂暴的魔气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涌入轿厢,压迫感陡增。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沈流商身上,随手打出一道幽暗的魔纹,将其彻底禁锢。“看好他,三日后便是婚期。若有差池……”他顿了顿,声音森寒,“你们提头来见。”
两名高大的魔卫应声上前,粗鲁地将沈流商从轿辇里拖了出来。
沈流商艰难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巍峨耸立、由漆黑巨石和森白骸骨筑成的庞大宫殿群,魔焰在尖顶跳跃燃烧,无数魔物在昏暗的天空中盘旋嘶鸣。这里便是魔修的老巢,血尸海的权力中心——魔宫。
无数道饱含贪婪和欲望的目光聚焦在他这个俘虏身上。
沈流商被推搡着前行,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轿内。只见那少年与几名修士被魔卫粗暴地拖拽而出,连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一道被押往另一条路,或许是通往奴隶场或囚牢深处。
少年踉跄间,仍固执地回过头,目光紧紧锁在沈流商身上。
沈流商咬紧牙关,猛地将脸偏开,硬生生截断了那道无声的视线。
魔修似乎心情极好,他踱步到沈流商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
“等尊主用完了你……”他忽然俯身,温热的鼻息如毒蛇吐信,缠绕在沈流商耳畔,“本座再……慢慢儿地,细细儿地,陪娘娘尽兴。”
说罢他直起身,瞥向一旁垂首侍立的魔卫,轻笑道:“要是看不好君后娘娘,你们可都得提脑袋来见。”
那几个魔卫诺诺点头。
沈流商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寂如水。
魔修似乎很满意他这副“认命”的样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大笑,在一众魔族的簇拥下,大步走向宫殿深处。
沈流商被魔卫押着,走在后面,只看到那少年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仿佛被巨兽吞噬。
魔宫内部巨大而幽深,走廊两侧燃烧着幽幽绿火的壁灯,映照得墙壁上扭曲的浮雕如同活物,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被拖进宫殿深处一间隐秘的囚室。远处王座间的歌舞喧嚣传到这里,只剩下厚重的死寂。沉重的铁门无声关上,门缝间浮起禁制的微光。不远处,几个镶着魔晶石的人类头颅滚落在地,已蔓生出狰狞的骨刺。
沈流商拨开碍事的白骨,缓缓跌坐在地。腕间的印记再次隐隐发亮,他低头凝视着那微光,喉间溢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傻子……”
他抬手抵住眉心,指节微微发白。
“我都那样对他了……怎么还跟来。”
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微弱的灵力,化作一条泛着浅蓝光的小鱼,灵活穿过禁制,悄无声息地滑向地牢最深处。
*
地牢沉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黑暗粘稠如墨,几乎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顽强地从骨窗的缝隙挤入,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上,染上一层冰冷的银辉。
“他不喜欢我……”谢济泫的声音轻飘飘的,散进浓稠的夜色里。他垂着眼,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小羊脖颈上的伤口。
月光照着那处皮开肉绽的地方,皮肉竟微微蠕动起来,血止了,口子合拢,生出细软的新毛。小羊舒服地往他手心蹭,发出一声绵软的“咩”。
“他讨厌我……因为我是魔族?”他像在问羊,又像在问自己。
小羊只是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干干净净地映着他,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可以依靠。
“我要怎么做……他才会接受我?”少年嘴唇颤了颤,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洇湿了小羊的绒毛。
“都怪你……都怪你……”他突然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抽动起来,呜咽声闷闷地传出,“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厌弃我?那些折磨他的念头……是不是你引出来的?流商是我的……你怎么敢那样对他?现在连我也被他讨厌了……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他哭得喘不过气,手一松,小羊落在地上。
那羊四蹄站稳,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瞳底悄然浮起一点猩红。
它仰头,又“咩”了一声。
落在谢济泫耳中,却成了清晰冰冷的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