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阮清芷听到余悸平稳的“我没事”三个字,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压抑了整晚的恐惧、担忧、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对着话筒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脆弱和深入骨髓的依赖:
“你吓死我了……余悸……你吓死我了!”
“如果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光是想象就让她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丈深渊。在不知不觉中,余悸已经成了她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她的依靠,是她黑暗中的光,是她……无法承受失去的存在。
听着电话里阮清芷崩溃的哭声,余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她甚至可以想象出阮清芷此刻在别墅里,哭得像个迷路孩子般的模样。
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觉得她软弱,反而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暖流和满足感。被人如此深刻地需要着,牵挂着,这种感觉……很好。
余悸的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与刚才在船厂杀伐决断时判若两人的弧度。她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低沉和暖意:
“别哭了,”她轻声哄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根头发都没少。”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她的不安:“你老公我厉害着呢,那几个小毛贼,还不够塞牙缝的。”
然而,这番带着调侃的安慰,并没能立刻止住阮清芷的泪水。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细微的抽噎,但那种失而复得的后怕情绪,依旧浓烈地通过电波传递过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阮清芷努力克制却依旧清晰的吸气声。
余悸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她站在废弃车间的中央,周围是忙碌的警察和手下,但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安静空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话那端那个为她哭泣的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阮清芷才似乎慢慢平复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带着点委屈和嗔怪地,唤了她一声:
“……余悸。”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未尽的言语和情感。
余悸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她放柔了声音,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
“嗯,我在。”
“我马上回去。”
“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好。”阮清芷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挂了电话,余悸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对林澜吩咐道:“这里交给警方处理,收尾工作做好。我先回去。”
“是,余董。”
余悸快步走出废弃的船厂,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此刻归心似箭的急切。坐进车里,她对着司机简洁地命令:
“回家,用最快速度。”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驶入沉沉的夜色,朝着那个有灯光、有温暖、有一个正在等她的人的地方,飞驰而去。
所有的阴谋与危险,似乎都随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被暂时抛在身后。
此刻,她只想尽快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擦干她的眼泪,告诉她——
别怕,我回来了。
以后,都会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