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顾清,声音轻了一些:“秋风萧瑟,殿下还应以身体为重,殿下风寒未愈,不应久站廊下。”
这是顾清惯常的防御姿态,但也不全是。
孟憬唇角的笑意凝了一瞬,随即漾得更深。
她任由顾清将披风重新拢好,指尖无意般拂过顾清尚未收回的手腕内侧,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顾大人言重了。”
孟憬声音压低了些,用仅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静思在心,不在形,墙拆了,心若守得住,何处不能静思?至于礼制规矩么,”
她眼波轻轻一横,扫过那些垂首侍立的仆役内侍:“我病了,药气氤氲不散,拆了它透透气。“
“太医说通风漏日,有益于身心,陛下若知是为了我康健,想来也不会怪罪。”
她说着,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浮起淡淡病态的嫣红。
孟憬抬眼将顾清看住,更显得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她缓缓又道:“况且,顾大人日理万机,案牍劳形,我这儿景致尚可,偶一抬眼,见竹影摇风,闻晚桂飘香,或能稍解烦忧,于公事,说不定也有好处呢。”
她的话滴水不漏,顾清挑不出问题。
顾清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得意,狡黠和笑意。
秋风穿过旁边新开的缺口,毫无阻拦地灌进来,扬起孟憬披风的一角,带起她耳边散落的发丝。
她单薄的身形立在风里,有种脆弱的倔强。
顾清最终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目光,也避开了缺口处豁然开阔的视野。
顾清淡声道:“殿下思虑周全,只是两院既通,往来难免,臣恐搅扰殿下静养,亦恐自身琐事,搅扰殿下清静。”
孟憬听了顾清的话,只是轻笑一声,笑声混着风里的桂花香,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拢了拢顾清方才替她披好的披风,指尖在柔软的绒料上轻轻抚过。
“搅扰?”孟憬重复这个词,尾音拖得有些长,“顾大人多虑了。”
她转身,朝那些停下手看向这边的仆役挥了挥手:“继续吧,天暗前把这处清理干净。”
号子声与敲击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利落些,像是得了某种默许。
孟憬却不再看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她转回身,目光落在顾清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往下移,落到她官袍的袖口,那里沾了一点点方才扬起的尘灰。
很自然地,孟憬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那点尘灰。
动作快得像是不经意,却让顾清微微一顿。
孟憬收回手,语气闲适:“你看,墙拆了,尘土难免,总要乱几日的,可乱过了,便敞亮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清:“顾大人不是最讲‘断案需看长远,不拘一时利弊’么?怎么到自己身上,反倒只看眼前这点‘不妥’了?”
这话带着点调侃,也藏着绵针。
顾清沉默片刻,才道:“臣只是恪守本分。”
“本分。”
孟憬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笑意淡了些,眸色却深:“顾大人的本分,是陛下的臣子,是大理寺的少卿,是复核秋决,是明察刑狱,这些都做得极好。”
她往前一步,徒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顾清,”孟憬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身后的敲打声盖过,“你的本分里,就没有一丁点,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想待的地方,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