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两张素笺。
素笺,对折着,看不见内里一字。
侍女在宫中伺候多年,早已练就了眼观六路的本事,更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垂首,应道:“是。”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旧瓶与残枝换到一只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拿起素笺,将它们妥帖地握在掌心,覆于袖下。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刻意。
“奴婢告退。”
侍女再次行礼,捧着“该带走”与“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步履平稳地穿过缺口,走向澄观斋。
顾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片静默的院落里。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新换的银桂轻轻晃动,那清幽的香气便越发清晰地弥漫开来,将她周身萦绕。
顾清缓缓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了朱笔。
案上摊开的,是秋决名单最后几页。
她的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试图凝聚心神。
笔尖悬在纸面,久久未能落下。
眼前晃动的,却是许多年前,她袖袋里多出来的许多张字迹稚嫩飞扬的纸条。
「老槐树下,有新发现。」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她们都懂。
那是独属于孩童时期,心照不宣的秘密。
是穿过森严宫规与身份壁垒的,笨拙而直接的小桥。
也是顾清心中最珍贵的存在。
如今,这座小桥,桥从另一端,被她亲手,以同样的方式,重新搭起了新的一角。
这点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素笺上不再是离奇的案情邀约,留下的只有顾清,墨迹清瘦、力透纸背的字。
「保重。」
依旧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是,她知道她能看懂。
正如她当年,也能一眼看懂那些纸条来自谁,又代表着何种无声却炽热的分享。
这种心照不宣的共识,让顾清的指尖带着凉意。
顾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幽的银桂香涌入肺腑,带着冬日冷风的凛冽。
……
暮色降落时,晚膳的食盒被送来又撤下,顾清没什么胃口。
银桂香围绕着她,与那两张被送出的素笺交织在一起,让她莫名有些走神。
案头的案子终究是看不进去了,顾清索性熄灭了所有的灯烛,虚掩着窗,只留一条缝隙,隔绝庭院外幽幽的月光,将整个人都丢入漆黑的阴影里。
她静坐在那里,反而得以获得片刻的心静。
好似被隐藏起来,被包裹住一切,就能短暂地逃避掉这样的困局。
她沉溺在自己无边无尽的思绪里,想起玫瑰糖又想起那本奇案录,最后从那枚通透的玉环里望见孟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