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霄的嘴角突兀地僵了一下,很快地说:“当然。”
关忻凄然一笑:“连霄啊,我爱过的你,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啊?”
“我说了‘当然’,你不信?”
“我知道你金融诈骗,一旦起诉你就回不来大陆了,你需要国际奖项帮你在好莱坞站稳脚跟,但西方不会把主流大奖颁给亚裔的同性恋!你根本不会出柜,你他妈的混蛋!!”
连霄看着他,笑了下:“不是说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生气。”
“我是为十五年前那个寻死觅活的傻子不值。”关忻看向窗外,又是那座熟悉的大桥,熟悉的钝痛席卷心口,“停车!”
连霄说:“我说了,如果身份调转,我能接受你不出柜,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但我不会利用你得到角色!!你他妈停车!!”
“你妈的东西你不要了吗?喂!你——小心!!”
关忻惊恐发作,顾不得车辆仍在行驶,伸手去开车门;车门不开,呼吸越发艰难,拼着吃奶的力气攥拳砸向车窗——
猛地刹车,晃得关忻卸了力。连霄打开车锁,关忻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连霄将车停到路边,打好双闪,下车来到关忻身边,见他抵着栏杆大口喘息,递过一张纸巾,抚着他的后背,关切地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桥下深冬水浅,远处裸露出湿泞的河床,覆盖着斑驳的脏雪,像刚被打捞出来的白骨。
“……就在这里,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你不接,我差一点就跳下去了。”
关忻声音沙哑干涩,麻木了一般,流不出眼泪,连哽咽也难成形。把着栏杆直起身子,他偏头看向连霄:“我没资格怨你,谁让我们都不清白。但你别再说爱我了,你的爱太廉价,配不上我。”
说罢,推开连霄,挺直了胸膛,坚定地、决绝地转身。
连霄有些慌了,拽住他,“月明,你妈妈的东西你不要了吗?”
关忻顿住脚步。连霄自证所言非虚,连忙从衣兜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
关忻看过去,夺目的光彩破入他记忆的闸门,那些烙印着的美好浮掠过他冷寂的生命。
——那枚蓝宝石戒指。
淡金的戒托上镶嵌着十二颗星屑似的蓝方石,外围簇拥着一圈碎钻,湛蓝如海洋深邃,剔透如夜空繁星,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美轮美奂。
是妈妈说等他长大有了喜欢的人再交给他的戒指,他一直以为在凌柏那里。
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正欲轻轻拾起,盒子往后一撤。
关忻猛地回过神:“怎么会在你这里……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去看过你妈妈,当时你不在,你妈妈给我的,她说,等到了合适的时候,让我交给你。”
关忻压抑地喘息着,摇晃着,悔恨与思念高高地淹没过他。他仿佛是被凿出七窍的混沌,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凿:原来妈妈早就看透了一切,却用最后的生命小心翼翼地维护他自作多情的幻梦——她知道他纯粹地爱着连霄,但连霄……什么都不纯粹。
戒指在凌月明手里,他会毫不犹豫地交给连霄;如果连霄对他抱有相等的爱意,那么哪里还有比他最孤立无援之时更合适的契机送出戒指呢?
连霄错过了,还要在十五年后参杂胁迫和利用。
关忻贪婪又痛心地盯着那枚戒指,死死攥着掌心。
连霄说:“获奖之后我就出柜,我发誓。”
“我妈有没有跟你说,这枚戒指是要给我喜欢的人的。”
“你不许游云开出柜,却要送他戒指?自相矛盾。”连霄说,朝他伸出手,“月明,我可以给你未来,最后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们重新开始。”
关忻的目光投向桥下的河流,午后的寒风在他脸上写出一笔冷笑:“waterunderthebridge。”
连霄没听清:“什么?”
关忻摇摇头,抬手向他伸去。
连霄自得一笑。
下一秒,关忻猛然夺过戒指,全无犹豫将它丢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