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阳途径大玉山上空,下方突然传来隆隆巨响,和碎光阵异曲同工的大阵开启一道缝,大玉山巍峨的群山露出真容,一人从山里御风而来。
无畏老道客气地上前稽首,“青冥真君怎么来了这里?”
钟青阳抬手还礼:“按例巡海。并不知宝山就在下方。”
“请到寒舍小憩。”
无畏很慈祥,声音带着历尽沧桑的沙哑。白蜺比他年轻,也比他英俊,钟青阳却在无畏身上看见师父的影子,或许是此时走投无路太迷茫,找不到方向,钟青阳突然就露了软,对这个并不熟悉的人说:“不必,我被公务缠身,有点乱,只是出来四处转转,不知不觉就来了这里。”
无畏先是认真地盯着钟青阳,浑浊的眼渐渐蒙上哀色,须发乱颤,把双目投向更高更远的云端,像是自言自语,问:“真君为何事而乱?”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活在一个圈套里,却找不到出路。思来想去,大概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无畏为何不问什么圈套?”
“真君烦恼的事,小神岂敢乱问。”
钟青阳眸色暗淡,苦笑一下,“我觉得这世间所有人都是清醒的,却有两个疯子,明日,这两个疯子即将决战,证明自己没疯。可能我早就想好最后结局,只是还有点舍不得。”
“真君,你的话我听不懂?”
钟青阳仰头收尽眼里的泪,笑道:“无畏,你的山上都有谁,我来给你做弟子如何?”
无畏从玩笑里听出些许无奈,慎重地阻止道:“真君身份显赫,万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犯什么罪的神仙才能来大玉山?”钟青阳问得真诚。
无畏道:“杀了不该杀的生灵,都能来。”
“若是自杀呢,能不能去?”
有人传言青冥真君经常走火入魔,神识错乱,无畏今日见识到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身子往下又按落一点。
钟青阳失落地望着无畏,真是好笑,怎么能错把这老头当成师父。他抬手行礼,告辞离开,却听见无畏在身后大喊一声:“青冥真君,你就没想过这世上糊涂人多,你才是最清醒的那个?”
“那又能如何,你见过几个人跟疯子讲理讲赢了?”无人给他指点迷津、没有推心置腹的挚友,钟青阳转身的一瞬比过往任何时候都思念恩师。
该去蛩国,该去万掠山寻找师父的踪迹,求师父给他指一条明路,可南影苦苦找寻师父千年而不得,去了蛩国就能改变眼下的困境?
*
夜色将阑,碎光阵露出薄薄一层金光。
钟青阳抽刀凌空一斩,就把这樊笼似的大阵破的粉碎,金光忽明忽暗,倏地一下全部消失,百禽山陷入短暂的黑暗。
怜州渡蹲坐在百禽宫最高的庑殿顶上,背靠翘檐,闲散地盯着下方乌乌泱泱两拨人马。
这些人卖命似的在己方老大面前各使神通。
程玉炼骑着神兽停在半空,冷眼相看。
怜州渡的视线在他周围来回逡巡,看来这次钟青阳又不准备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