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阳并不能知晓这褚家在一百多年后会与他有莫大的渊源,只是耐心地听着。
“要想改变命运还得靠读书,若是我儿子考中秀才,孙子考个举人,曾孙无穷尽,那褚家从此就是官宦人家啦!”
“喂!”怜州渡猛一声把褚赳赳的美梦惊醒,“明明在说捉鬼一事,瞎扯什么,到底给不给住址?”
“给,给!”褚赳赳跑回屋子托人写张字条出来。
“好,今夜子时到。”
二人出了城,还是乘坐怜州渡捏出来的蹩脚驴,两头,路上行人多,钟青阳宁愿步行也不跟他共乘一头。
初秋的香圆山已披了层浅金,山色斑斓,林海簌簌。
上山的路崎岖蜿蜒,山道两侧是苍柏劲松,山风过径,留下一缕缕秋日的干燥气息。
两头驴走的磕磕绊绊,好歹把他们送到半山腰,举目上眺,山颠处果然有一座道观。
怜州渡斜了一眼被岁月冲刷掉颜色的灰色道观,说:“还好我带了钱,让我住这里大概是不会来的。”
“你想来,玉泉未必会让你住。”
道观嵌合在山体内,共三层,走近了才看见门窗上精细的雕刻和五彩的髹漆,观中香火旺盛,上山来的路上碰到不少上上下下的香客。两人站在敞开的院门外,钟青阳先看见门楣上苍劲的“山鸣”二字,两侧楹联只有简单的“山鸣谷应,卧石听涛”八字。
出来迎接的正是身着法衣盛装的玉泉仙师,见到钟青阳二人,玉泉恭恭敬敬稽首道:“弟子直到二位仙人驾临半山才知晓,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老仙师须发全白,精神矍铄,体态硬朗,可能是不注重脸上的保养,整张脸与其健壮的身体明显不符,显得太过老态,满脸丘壑,连大玉山正生徒弟气的无畏老道都不及玉泉皱纹的十分之一。
钟青阳望了眼怜州渡,心道:我和渡儿都隐了身份,这玉泉居然还能提前预知,也是个修为不简单的。
“不必客气。我们二人闲游至此,见此观香火鼎盛,来凑个热闹。”
玉泉拘谨道:“小观简陋,二位仙人如不嫌弃就请多留几日,让弟子孝敬二位,山鸣观也能因二位的降临蓬荜生辉。”
“我也正有此意,打算留宿几日,要搅扰仙师了。”
“岂敢岂敢。”玉泉仙师虽飞升无望,但他德高望重修为深厚,其两百多岁异于常人的年龄走哪都受人尊敬,他猜不出眼前两人的真实身份,却能感知他们身上非同一般的气息,那种无形的威压大概就叫“仙气”。
不过,混杂在仙气之下的,又是另外一种摸不清的感觉,可能就是所谓的没被天界盖过章的和神接近的灵气,不能称之为妖气,也不单纯是仙气,总之,此人就差那么一道印,就能称之为神仙。
玉泉的警惕心挺高,不敢问,不必问,只精心周到招待二人,不打听更多,领着二人把几百年的道观里里外外观摩个遍。
而后小心愧疚地道歉:“二位仙人到此,弟子本该时刻陪伴左右,只是十八那日弟子要给新阳郡打醮,还有一些琐事要准备,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仙人谅解。”
钟青阳笑道:“你这么说倒让我二人无地自容了。你去忙,就当我们不存在,别弄那么多虚礼。”
跟在玉泉仙师身后的是个五六岁的小童,拿根比人高的拂尘,有模有样跟在师父身后陪两位仙人走了一天的路。
难得见到巴掌大的小道童,钟青阳在他两个刚扎成拇指粗的小角上捏一把,“什么名字?”
“朴素。”小道童脆生生的答道。
“嗯,这名字听着就很朴素。玉泉,就让这孩子跟我身边几天如何?”
玉泉忙道:“朴素是弟子收的最后一个徒弟,能跟在仙人身后是他的造化。”
至晚,钟青阳和怜州渡就带朴素一起下山捉鬼。
朴素身上带了捉鬼必备的几样东西,桃木剑、符、三清铃,把小小身子又压矮两寸,走在两人中间就像个笔筒。
路上钟青阳问怜州渡:“你有没有仔细打量玉泉,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我打量他做什么?”
“你没从玉泉身上感受到一阵一阵欲破出体外的灵气?我探过他神识,就是个普通老道,但又觉得此人跟我们一样刻意隐藏了修为。”
朴素坐在钟青阳的毛驴上,窝在他怀里仰头解释道:“我师父已两百六十多岁,是新阳郡的泰山北斗,当地百姓奉他为神,他也替百姓做了许多善事,功德圆满,必定飞升的人。”
钟青阳低头回道:“嗯,我看过你师父生平,确实功德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