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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帝君劫（第1页）

云台之上，弱水余波尚在虚空留下道道扭曲的痕迹。柏麟帝君跌坐于地，帝袍染血，神光涣散，昔日温润威严的面容失魂落魄。穗安走到他面前，玄衣战甲上亦有未干的血迹，目光却清冽如昔。“弱水虽被阻拦大半，仍有部分泄漏下界。江河改道，生灵涂炭，怨气滋生。此祸因你一念而起，自当由你终结。”柏麟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对上她的眼睛，忽然扯出一个笑：“祸因我起？若非尔等妖魔余孽掀起战乱，逆天而行，本君何须行此非常手段？千年前……千年前若能将修罗魔族赶尽杀绝，彻底肃清这三界污秽，何来今日之乱？天界人间，本该永享安宁祥和！”他越说越激动：“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不该存在的异类，搅乱了天道秩序！”“你错了。”穗安打断他，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悲悯，“柏麟，时至今日，你依旧执迷不悟，已非理念之争，而是……心魔入骨。”她微微仰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云霭。“人有人道，仙有仙道，妖有妖道。天地分六道：上三道——天、人、阿修罗；下三道——畜生、饿鬼、地狱。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之理，运转之序。”她的声音如钟磬，敲在每一个在场仙神妖魔的心头。“修罗道，主争斗，司杀伐。若无修罗，则上三道有缺，天道失衡，人道失竞，轮回不畅。妖魔，亦是生灵，各有其道。魔域沉沦，修罗凋零，看似污秽尽去，实则断了天地循环中消磨戾气、砥砺心性、平衡仙凡的一环！天界与修罗的冲突，本就是循环的一部分，以战止战，以杀蕴生，消解世间过盛的暴戾，亦警示天人，莫生傲慢，莫忘修行本心。”穗安目光重新落回柏麟身上：“可你呢？你只看到修罗的恶，妖魔的污，却无视他们亦是天道所生，轮回一环。你欲以天道自居，行灭绝之事，看似维护纯净，实则是在掘断天道的根基！千年积累，戾气无处消解，反噬天界，仙人骄矜日盛，贪念滋生，今日之果，焉知不是你昔日种下之因？”她顿了顿，看着柏麟眼中那偏执的光芒开始碎裂、动摇，继续道：“仙人寿元漫长，若无外患砥砺，若无轮回警示，极易沉溺享乐，忘却初心，数量亦会无度膨胀，耗尽天地灵机。修罗战起，固然有伤亡劫难，却也如天道之刃，修剪过于繁茂的枝丫，迫使众生警醒，保持精进。此乃天地自衡之道，残酷却真实。而你，只愿看见你想要的祥和，拒绝承认这世界运行中必要的残酷与平衡。你将一切不合你心意的存在定义为错误，欲强行抹去……这不是守护秩序，这是最大的狂妄与无序。”柏麟嘴唇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脑海中根深蒂固的信念正在穗安的话语下寸寸崩解。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属于天道至公至严的法则，此刻清晰地浮现。他看到了自己那不容异己的狭隘，那僭越天道的傲慢。“我……”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深切的迷茫与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错了？千年心血，万般谋划……皆是……逆天而行？”他反复呢喃，神情时而癫狂，时而恍惚，周身溃散的神光越发混乱。司命在一旁哭泣，却不敢靠近。穗安静静看了他最后一眼。“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辩，早已穷尽。你心中自有答案。”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就这样吧。”柏麟颓然垂首，看着自己沾满血迹、微微颤抖的手。过往千年，一幕幕在眼前飞逝：初掌权柄的雄心，制定天条时的严苛，镇压妖魔时的快意，炼制战神时的决绝，面对穗安反抗时的震怒，直至今日一败涂地的狼狈……那些他坚信为正义与责任的一切，此刻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由低渐高，充满自嘲与无尽的悲凉，“错了……原来全都错了……我柏麟……竟成了最大的悖逆者……可笑……可悲……”笑声渐歇，他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黯淡下去。他缓缓抬起双手，结了一个散魂印诀。那是天神在自觉罪孽深重、无颜存世时，自行兵解、散尽神躯与修为、投入轮回最底层以赎罪愆的终极法门。“帝君！不要啊！”司命扑上去，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柏麟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纯净的金色光尘，随风飘散。他的神格、法力、乃至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自行分解，回归于天地本源。最后，连那点真灵印记，也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坠向下界，径直投往轮回井最深处、洗涤罪孽的“无间道”方向。自此，前代代掌天界的柏麟帝君，神躯消散，真灵入轮回，千年功过，留待后世评说。，！殿前，一片肃穆。无论是天界旧部，还是修罗新军，皆被这自我了结的决绝一幕所震撼，久久无言。穗安默立片刻，缓缓抬头，望向那高悬于三十三天之上的、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帝君权柄”与“天道法则”。是时候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合，混沌元始炁与浩瀚功德金光自体内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冲天而起！“吾，穗安，历经十世轮回，见证三界不公，今承天命，涤荡旧弊，愿立新序！请降——帝君劫！”“轰隆隆——！！！”九天之上，原本因大战而紊乱的云层瞬间被无形的巨力排开。清浊二气交织，日月星辰同辉，时光长河虚影若隐若现，无量法则锁链如同活物般在虚空显现、碰撞、发出震彻神魂的轰鸣。无数大道符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融入穗安周身的光华之中。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一道直指本心的拷问，一幕关乎三界众生命运的抉择幻境。穗安闭目凝神，以十世轮回积淀的智慧，以建立幽冥副界补全地道的功德，以今日推翻旧秩序、阐述新理念的决断，内心深处对万物平等、各循其道、平衡发展的坚定信念，一一回应，一一破境。她的身形在浩瀚的法则洗礼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同化、分解，却又始终稳如磐石，如中流砥柱。额间，隐隐有代表帝君权柄的淡金色道纹缓缓凝聚、成型。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漫天异象骤然收敛！所有光华尽数没入穗安体内。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生灭，宇宙轮转，一种包容万物、统御诸天却又不失慈悲与威严的气度，自然流露。她成功了。安然渡过了“帝君劫”，正式得到了此方世界天道的认可，承接了三十三重天的至高权柄。穗安立于高处，俯瞰下方万千仙神妖魔。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三十三重天的每一个角落：“旧章已翻，新纪即始。”“自今日起，三界秩序重整。天、人、修罗、妖、鬼、畜，六道各安其位，各循其道，互为砥砺，共存共生。”“天条律令，依公正、平等、循环、平衡四纲重订。擢拔贤能，不同出身，唯德唯才。监察诸天，赏善罚恶，以护天道运转，众生安宁。”她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罗喉计都、无支祁、岳擎、云芷，以及无数神情各异却皆屏息聆听的生灵。“前尘恩怨，可记不可延。愿诸君，共勉之。”言罢，她抬袖一挥。废墟之上，灵光涌动，新的、更加恢弘庄严的殿宇轮廓开始浮现。天界破损之处，云霞自生，灵泉复涌，焕发勃勃生机。：（）妈祖教我做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