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上前,她只是安静看了一眼,便轻轻收回目光。
有些事,不问,是分寸。
文初宁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目光一下子被整面墙的顶天立地书架吸引。
这是苏落家里最让她安心、也最让她挪不开眼的地方。
书架从地面直通天花板,规模庞大,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书籍分门别类,排列整齐,像一间小型私人图书馆,沉稳、厚重、有底蕴。
书架正前方,摆着一张极宽大的实木长桌,深胡桃木色,木纹清晰漂亮,质地厚重沉稳,桌面被常年使用摩挲得光滑温润,带着木头独有的微凉触感。
这是苏落平时画画、写书法的地方。
桌面上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生活气息:
一侧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一方古朴砚台,几锭墨条,大小不一的毛笔挂在简约木质笔挂上,笔锋收拾得服帖整齐,旁边放着宣纸、毛边纸,一叠叠码得平整。
桌角压着一块玉石小镇纸,温润沉静,与苏落气质如出一辙。
桌子靠中间位置,摆着一只小巧古朴的焚香炉,青铜质地,造型简约雅致,没有繁复花纹,只以线条取胜,炉口轻烟袅袅,细若游丝,香气沉敛幽微,幽幽绕绕,一呼一吸之间,人便自然而然静了下来。
而在大木桌的一侧,最让文初宁挪不开眼的,是一瓶插花。
花器是一只宋式瓷瓶,仿官窑浅青釉,釉色温润内敛,有细碎开片,线条修长典雅,完全是古式极简美学的韵味。
瓶中插花不多,一枝、两枝、三枝,疏疏落落,极尽克制。
没有浓艳牡丹,没有繁复堆砌,只剪了几枝线条清瘦的枯枝,配一两支浅白细瓣小花,再加几片细长青叶,高低错落,疏密有致,留白远多于花枝,意境清冷、孤高、雅致,像从古画里直接端出来的一般。
不求多,不求艳,只求意态、风骨、气韵,一眼望去,心就跟着静下来了
大木桌、书香、墨香、香薰香、花香,混在一起,构成了苏落最真实的模样。
文初宁站在桌旁,轻轻指尖抚过光滑的桌面,心里一片柔软。
她能轻易想象出苏落坐在这里的样子:灯光落在肩头,笔下是笔墨线条,窗外是夜色,屋内是书香,安静得像一整个世界都放慢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仰头看向满墙书籍。
书架上,绝大多数都是历史书。
一眼望去,气势沉稳。
《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前四史整整齐齐一排,竖排繁体影印本、现代校注本、白话译本一应俱全。《资治通鉴》厚厚一整套,书脊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发软,明显是常读常新。再往下,唐、宋、元、明、清断代史,制度史、经济史、文化史、学术史……琳琅满目,一本不落。
钱穆、吕思勉、陈寅恪、孟森、顾诚……史学大家专著满满几格,排列有序,看得出苏落在历史上下过极深的功夫,不是随便摆摆样子。
历史书旁,是中外文学著作。
《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满满一格,《红楼梦》备了好几个版本,脂评本、程高本、评注本齐全。鲁迅、沈从文、汪曾祺、钱钟书、张爱玲……现当代文学经典一本不差。外国文学从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到雨果、福楼拜、普鲁斯特、马尔克斯,诗歌、散文、长篇小说应有尽有,却不乱不杂,一目了然。
而在书架最右侧、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小块区域被单独留出,像被悄悄藏起来的心事,整整齐齐放着一排风格高度统一的书。
封面素净,米白、浅灰、藏蓝,没有花哨图案,没有夸张宣传,只在封面正中间,印着两个清瘦挺拔的字:
清砚。
文初宁不知道清砚是谁。
她只是一眼就被这几本书吸引,直觉告诉她,这个作者的文字,一定很安静、很有力量。
她伸手从角落抽出一本,书名《墨色入旧年》作者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