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车流渐渐散去,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安静。
苏落洗完澡,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外夜色沉沉,霓虹点点,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片场白天的画面。
苏落不到十九岁年纪,却比同龄人沉稳得多。在外人眼里,她是年纪轻轻就手握优质剧本、冷静克制、话少心思重的编剧。连张导都常说,她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稳得不像话。
可这一刻,她一点都不稳。
苏落抬手按了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长到这么大,她第二次这么慌——慌到连自己的心都抓不住。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文初宁。
第一次讲戏时,她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后来休息时,她会悄悄往自己这边看,被逮到就耳尖发红;
再后来,她接过水,会弯着眼笑,声音轻轻的,很亲近。
那时候一切都好好的。
好好的,让她悄悄觉得,她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文初宁突然就冷了。
客气、疏离、礼貌得恰到好处,也远得恰到好处。
她能和工作人员闹成一团,笑得明亮又热闹,唯独对自己,隔着一层摸不透的墙。
苏落睁开眼,望着漆黑的窗外,眉头轻轻蹙起。
她想不通。
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人这么左右情绪。
想不通为什么看见文初宁对别人笑,她会闷得慌;看见她对自己冷,她会心慌;看见那个香港来的西装男人把她接走,她会整颗心都沉下去。
她更想不通——
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说远就远了。
是她哪里做得不好?
是她话太少、太闷,让文初宁觉得不好相处?
还是……文初宁本来就是这样,对谁都热得快,冷得也快。
苏落拿起桌上的剧本,指尖无意识地把纸边捏得发皱。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写得出跌宕起伏的故事,却看不懂人心。
更看不懂,自己这突如其来、挥之不去的在意。
夜色越来越深。
她坐在窗前,想了很久,越想越乱,越想越不明白。
到最后,只闷出一句轻轻的、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呢喃: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这些天,苏落每天清晨都会绕去湖边。
她习惯了那里的安静,也藏着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说不定,能再遇见那个失眠跑步的人。
可一连几次,湖面空荡荡的,从来没有文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