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慢慢绕回白天的闲聊,温晚状似随意、又很自然地提起,语气听不出半点试探:“白天你说到的那个……有一个……是哪个明星吗。她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特别?”
苏落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耳尖悄悄漫上一点淡热,可声音依旧保持着清淡,没有任何起伏:“嗯,外地北漂的女星,对角色很认真,专业能力很强。”
仅此一句,没有任何多余的评价,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
可那细微的慌乱,那不易察觉的耳尖发烫,全都被一直盯着她的温晚看在眼里。温晚心底轻轻一动,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继续聊着小时候的趣事,房间里的气氛依旧轻松温馨。
夜深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连片场的喧闹都渐渐淡了下去。
两人上床躺下。
这是苏落第一次和别人同睡一张床,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肩膀微微绷着,身体规矩地躺在床边,尽可能地贴着床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刻意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生怕太过亲近会让自己不安。
温晚却很自然,侧过身面向苏落,声音轻轻的,带着怀念:“苏苏,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聊到天亮吗?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就安安静静坐着,说一整晚的话。”
“记得。”苏落声音略有些紧绷,身体更僵了几分。
“那时候你就安安静静听我说,现在还是一样,一点都没变。”温晚笑了笑,没有强迫她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轻轻靠近了一些,手臂温柔地环住苏落的腰,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后背,像抱着一个让自己无比安心的旧友。
“夜里凉,这样睡,暖和一点。”
苏落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后背传来的温度、手臂的力度、还有温晚身上淡淡的香气,都让她浑身紧绷,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应,却又不好直接推开,只能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等温晚的呼吸慢慢变沉、绵长,听起来像是彻底睡熟,才敢轻轻动了动手指。
她小心翼翼、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挪开温晚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动作轻得生怕吵醒对方,然后慢慢挪动身体,轻轻往床外侧挪了一大段距离,彻底拉开那段让她不安的贴近,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安全距离里。
她背对着温晚,缓缓闭上眼。
一天的热闹褪去,困意一涌而上。
这晚,她睡得不算安稳,翻来覆去,始终没有陷入深沉的睡眠。梦里没有老友,没有闹市,没有剧本与镜头,没有剧组的喧嚣。
从头到尾,全是那个湖——
薄雾缭绕,清风微凉,茉莉绿茶的清香萦绕鼻尖,还有那个站在湖边,眼神温柔,让她心跳失控的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
温晚根本没有真的睡着。
在她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开那只手的时候,温晚就醒了。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闭着眼,假装熟睡,不想让两人都陷入尴尬。她清楚地感受到苏落一点点挪开手臂,一点点往床边移动,拉开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苏落很快呼吸平稳,显然是真的累极,终于睡沉了。
温晚睁着眼,在一片漆黑里静默了很久,心底那一丝从刚才就泛起的异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她终于明白,苏落不是不习惯和朋友亲近,不是天生疏离冷淡。
而是她的心,已经被别人占据了。
那个她只淡淡评价了一句“对角色很认真”的人,那个让她耳尖发烫、慌乱掩饰的人,早已悄悄住进了她的心底。
后半夜,凉意悄悄漫进房间,被子有些薄。
温晚轻轻动了动,再次慢慢靠近苏落。
这一次,她没有抱得太紧,也没有太过亲近,只是安静地、轻轻地抱着苏落的手臂,蜷缩在她身旁,保持着一个不会让苏落惊醒、也不会让自己太过失落的距离。
苏落睡得沉,丝毫没有察觉。
一室安静,一夜无眠。
同床,却异梦。
温晚的梦里,是年少的温柔与陪伴。
而苏落的梦里,自始至终,只有那个盛夏清晨,湖边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苏落就醒了。
身边的温晚还睡得安稳,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她小心翼翼抽出身,轻手轻脚下床,没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