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见过太多会写剧本的人,却很少遇见,会写‘人’的人。你有。”
就这一句话,把一个高中刚毕业、只写过小说的女孩,直接拉进了剧组。
别人进组,靠资历、靠人脉、靠推荐。
苏落进组,靠的是她从十二岁起,一字一句、一笔一画,扎扎实实写出来的全部文字。
去年一整个夏天、她一边学剧本格式,一边跟着张诚打磨故事,从小说到剧本,从场景到镜头,从台词到情绪,被骂过、推翻过、重写过,却从来没放弃过。
阳光从片场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落在水泥地上。
苏落站在光线边缘,怀里抱着笔记本,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文初宁身上。
她还在练那句台词。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
一遍。两遍。三遍。
国语老师偶尔打断,偶尔点头。她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顺。黑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握台词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落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一点点泛白的指节。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多久呢?久到像是上辈子——自己也是这样,把书页的边缘捏出细细的褶子。别人背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她要背十遍。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她要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死磕。
那时候没有人看见。
现在也没有人看见这个正在角落里一遍遍练台词的港城演员。
可她在看。
苏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移不开眼。
不是因为那张脸——虽然那张脸确实好看,是经得起镜头细看的那种好看。冷调的白,利落的骨相,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带着天然的疏离感。可她见过的好看的人何其多。
不是因为她的戏——虽然她的戏确实稳,在所有人都偷偷笑话她口音的时候,她还能稳稳地把情绪演满。可她也见过会演戏的人
是因为——
文初宁垂眸默戏的样子。
文初宁被提醒口音问题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却依旧稳稳站着的姿态。
文初宁明明周围都是人,可站在那里,让人觉得——
她是独自一个人。
和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像什么呢?
像当时那个自己
苏落垂下眼,没有继续往下想。
只是笔记本上,那行“人间烟火,最抚人心”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笔极轻的划痕。
像是无意识的。
又像是早就想落笔,只是此刻才找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