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片场依旧忙忙碌碌。
文初宁的戏份不多,断断续续地拍着。她每天提前三小时到,练台词,对镜头,然后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等。
等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往那个角落飘。
那个抱着黑色笔记本的身影,每天都会出现。
有时候站在监视器旁边,有时候坐在张导身后,有时候在场地边缘慢慢走着,低头在纸上写什么。她好像永远都在观察,永远都在记录,永远都安安静静的。
文初宁发现自己在数。
数她今天来了没有,数她今天站在哪里,数她今天往自己这边看了几次。
其实没几次。
大部分时候,苏落的注意力都在场地上,在镜头里,在演员的走位和情绪上。偶尔她的目光会扫过文初宁,很轻,很快,然后移开,像只是确认一个道具的位置。
可文初宁就是知道。
她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我在关注你”的看,是那种“我在看我的角色”的看。
文初宁应该习惯的。
可每次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在心里顿一下。
---
这天下午,文初宁的戏排在四点半。她提前到了片场,在休息区坐着翻台词卡。
陈颂年坐在旁边,刷着手机,忽然用粤语说了句:
「嗰個編劇成日望住你嘅。」(那个编剧成天望着你的。)
文初宁翻台词卡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你點知佢望緊我?」(你怎么知道她在望我?)
「我睇到?。」陈颂年头都没抬,「佢望你,你又望佢,你哋兩個都唔知自己俾人見到。」(我看到的。她望你,你又望她,你们两个都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见了。)
文初宁没说话。
陈颂年又补了一句:「佢叫咩名話?」(她叫什么名来着?)
「蘇落。」文初宁说,这次用的是国语。
「蘇落。」陈颂年念了一遍,「幾好聽。」(挺好听的。)
文初宁没理他,继续低头看台词卡。
可那一页,她看了三分钟都没翻过去。
---
四点半,文初宁的戏开拍。
是一场独白戏。角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给远方的家人打电话,说着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其实眼睛里全是孤独。
文初宁站在窗前,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出她的侧脸轮廓。
她开口,说着台词,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港腔,可情绪全对了。
张导没喊停。
镜头推近,推到特写。
文初宁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漫上来。不是眼泪,是那种比眼泪更深的、压着的东西。
“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镜头外的某个点上。
那个点,刚好是苏落站的位置。
只是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