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耐答应。
两千的择校费,对于刚找到十元租金一月的房子、刚找到二十元工资一月的她来说,像是一个遥远的太阳。
即使神如夸父也难追到,更何况是她这样的普通人。甚至,她还没有普通人那样的富裕。
明明只是个农村人,却敢带着一老一小,抛下田地进城谋生,明明手无分文,却为了孩子,敢奔向县城里最好的中学。
小草眼泪终于决堤,她不断地抡起拳头痛打自己,“都怪妈没本事,都坏妈太贪心……”
“抓贼啊!有人抢馒头啦!”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喧嚣。
小草猛地转头,准备帮忙抓贼,可当她看清来人时,她的瞳孔瞬间紧缩。
只见不远处的馒头摊前,一个浑身泥泞、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孩子,正死死地抱着一个沾满泥水的白馒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一边咒骂,一边抡起一根粗壮的擀面杖,狠命地砸在那孩子的背上。
“打死你个小畜生!没人管的野种!敢上老子这儿来抢东西!”
“别打了……别打了……”孩子发出一阵阵呜咽,凄厉得如同野兽幼崽般无助。
即使大汉下死手捶打,他依旧不肯松开手里那个馒头,反而拼命往嘴里塞。
田小草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大龙。
是那个以前在大院里调皮捣蛋,爱吃鸡蛋饼,被喜凤捧在心尖尖上的大龙。
“住手——!”
田小草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天灵盖。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地冲进人群,瘦弱的身躯像是一道闪电,死死地扑在了大龙身上。
“嘭!”
那根沉重的擀面杖重重地砸在小草的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小草闷哼一声,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但她没有松手,她把大龙死死护在怀里。
那股熟悉的体温,让怀里正剧烈挣扎的大龙瞬间僵住了。
“大伯,别打了……我给钱,我双倍给钱!”小草颤抖着从兜里掏出几张揉皱的毛票,递到了摊主面前。
摊主接过钱,猛啐了一口,“看好你家的疯狗!下次再来偷东西,老子剁了他的手!”
人群散去。
集市的暗巷里,夕阳洒下最后一点惨淡的光。
小草抱着怀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孩子,鼻涕眼泪像开了闸似地往下淌。她顾不得背后的剧痛,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点点擦去大龙脸上的污渍。
“大龙……是婶子,婶子带你回家。”
大龙看着小草,看着那件熟悉的靛青色旧短打,看着那双即便被棍子抽打也没松开他的手,流干泪的眼睛又有些发酸,“婶子,我想我娘了,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大龙想娘了。
小草眸色黯了几分,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喜凤去了哪儿,她也不知道。
她只能将大龙搂紧在怀里,轻拍安抚,“别怕,婶子以后就是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