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只要她补上了这句话,就给他罪加一等。
两人都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她凭什么要这样护着别人的孩子?她可是欺负她们的坏人,更是杀害了奶奶的罪人!她还能站在什么立场上寻找?
难道仅仅是因为善良吗?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她随意呼出的空气都变得如此焦灼。
“不找了。”
她的善良,并不是圣人的无私。
她的善良,伤害了太多人。
她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帮助她,哪怕只是因为善良。
第二天,一个身背千斤包袱的弱女子,带着半信半疑的田耗子,牵着满怀希冀的小浩子,踏上了那条通往县城的黄土路。
县城,在小草眼里是一头沉默且巨大的钢铁怪兽。
这里曾是来顺打工挣钱、最后却丢了命的地方,也是喜凤心心念念、宁愿毁掉一切也要留下来的天堂。
此前,她以为映入眼帘都应该是高楼大厦,灯红酒绿,没想到,县城里面也有低矮的平房,县城里的人也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田耗子缩着脖子,一双贼眼在繁华的街头乱转,寻找着哪儿有酒气,“小草啊,这地界儿吃口水都要钱,咱干嘛非得来受这份洋罪?”
田小草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简单,她不想留在黄土掩面的农村,也不想过那一眼望地到头的生活。今天锄地,明天种谷,还要时不时担心她的那泼皮无赖的爹给她惹麻烦。
她恨自己的平庸与无能、懦弱与自卑,她不能完全切断从前的自己,最好的改变方式只是逃离。
田耗子当然不懂,他有自己的房子,有这样一个善良孝顺的女儿服侍自己,他乐于享受农村的安逸,他最大的冒险就是去隔壁棋牌室找乐子。
只是,小草挡在他身前的记忆犹新。他害怕再有债主找上门来索命,只能跟在他女儿的身后听、从。
田小草把老少三个安顿在城郊一间漏风的石灰板房里。
那房子不到十平米,阴暗潮湿,墙角还生着霉斑。可即便如此,房东那双刻薄的眼依旧死死盯着小草的手里,直到她交出最后一叠揉皱的小票。
小草站在窄窄的窗前,看着远处霓虹灯闪烁的繁华地段。
为了活下去,为了留下来,小草踏进了一家保洁服务公司。
那是一间擦得锃亮的写字楼,哪怕只是一家保洁公司,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时尚。小草穿着那身靛青色的旧短打,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局促的脚印。
她看着玻璃里那个枯黄、消瘦的自己,下意识地佝偻。
“应聘保洁?你这薄薄的身子骨,能干啥?”面试官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王,眼神犀利地在她身上扫视。
“我能干,”小草低下头,又抬起头,眼神坦然,“地里的活儿我都能干,保洁不在话下。”
“我们这儿不光要体力,还要细心。”
王经理随手一指旁边的红木茶几,虽然刚被清理过,却依然留着水渍,“那是陈总最宝贝的桌子,刚才那人没弄干净,你去。弄好了,留下;弄坏了,你赔不起。”
她没给她选择。
旁边几个应聘的城里女人,都望着她捂着偷笑,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轻蔑。
小草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