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凤猛地抽出了那根皮鞭。
那皮鞭是粗糙的,还带着牲畜的膻味和泥土的陈腐气。
“啪!”
第一鞭落在了小浩细瘦的肩膀上。
清脆的响声划破了荒原的寂静,惊得老羊惊恐地乱窜。
小浩没喊疼,他只是踉跄了一下,那双像极了小草的眼睛猛地睁大,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悲凉。
“你叫什么屈?你妈那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男人的时候怎么不叫屈!”
喜凤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她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鞭子。
“啪!啪!啪!”
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阵尘土和几缕衣衫的碎片。
喜凤抽的不是小浩。
她抽的是田小草那该死的善良。
她抽的是田小草那让人作呕的勤劳能干。
她抽的是田小草那份直到离开都不肯给她相信她的冷酷。
“她凭什么走!”喜凤一边抽,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
眼泪顺着她满是尘土的脸庞滑落,在胭脂上冲刷出道道狰狞的沟壑。
风更大了。
小浩蜷缩在地上,紧紧地护着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老羊。
他的这种善良的守护,更是精准地戳中了喜凤最隐秘的痛处。田小草也曾这样守护过她马喜凤。
那一刻,喜凤在施暴,却更像是在自残。
她要打碎这双眼睛,打碎关于田小草的一切。
她要证明,没有了田小草,她喜凤一样能好好的。
当喜凤打累了,脱力地跪在泥地上时,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荒原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深紫色中。
小浩趴在枯草丛里,脊背上的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黑紫。他依旧没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喜凤看着那道背影。
突然间,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惊恐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赢了吗?
她赶走了田小草,她凌辱了田小草的儿子,她占有了大院子大房子。
可为什么,现在的她,觉得自己比田小草走的那天还要孤独?
她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看着这片荒凉的土地。她活成了田小草的样子——劳累、卑微、满手老茧,又或者这本该就是她的样子,只不过是田小草从前替她承受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