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是什么人?那是村里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渣滓,她怎么会这样作践自己?!
一种名为愤怒的烈焰,顺着小草那向来隐忍的脊椎骨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她既不齿这种自我践踏,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受损。
她曾经偷偷仰望过的、那个虽然自私且高傲的喜凤,竟然把自己丢进了最肮脏的粪坑里。
“小浩,”小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震颤,“这话……除了妈,谁也不能说,烂在肚子里,听见没?”
她放下衣物,站起身,走到窗边。
在窗台外的阴影里,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呼吸声。
喜凤正躲在窗根底下。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喜凤死死扣着泥砖缝,指甲里全是泥血。她以为小草会立刻叫嚷开,会像以前她羞辱小草那样,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她撕碎。
她甚至在腰间别了一把剪刀,如果小草真的冲出来,她就打算同归于尽。
可屋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小草只是推开了窗,看着那一抹残阳,淡淡地说了一句:“风凉了,准备吃饭吧。”
晚饭桌上,气氛陷入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扭曲。
喜凤变了。
那个曾经连筷子都不愿意多洗一根的女人,此刻竟然主动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她殷勤地给李老太添饭,给二顺端汤,甚至在给小浩盛饭时,破天荒地在碗底藏了一个煮得喷香的肉丸子。
“来,小草,吃块萝卜。我今天在灶火里特意多搁了点油和葱花。”喜凤夹了一筷子菜,稳稳地、讨好地放进小草碗里。
她的手在细微地发抖,眼神游移,就是不敢对上小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小草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萝卜。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那点油星泛着荧荧的光。
她缓缓抬眼,看着对面的喜凤。
喜凤今天的妆已经全卸了,她面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濒临崩溃的恐惧与卑微。
她那种极尽讨好的姿态,像极了一只溺水后拼命想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落水狗。
小草本该厌恶她的。她该站起来揭穿她,把她赶出李家,让她在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里烂掉。
可是,当她看着喜凤那双颤抖的手,看着她因为焦虑而反复揉搓的衣角,小草的心底却泛起了一种极其粘稠的温热。
她知道喜凤在求饶,在用这种廉价的、甚至带点可怜的殷勤来向她买命。
这种被这个曾经高不可攀、肆意践踏自己的女人“需要”的感觉,这种掌控着对方生死荣辱的绝对权力,让田小草产生了一种令人战栗的、甚至有些病态的快感。
喜凤因为恐惧而对她的一点点好,对小草而言,竟成了这漫长黑暗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她生气喜凤去找牛二,可她更沉溺于此刻,喜凤因为自卑和恐惧而对她展现出的这种、甚至带着几分奴性的忠诚。
“喜凤炒的菜,确实比以前香了,”小草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枚重锤,敲在了喜凤的心尖上。
喜凤整个人明显地抖了一下,随即像获救的人一般,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又极其灿烂的笑,忙不迭地往小草碗里又塞了几块肉。
“香你就多吃点,以后……我天天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