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料子薄得像蝉翼,却又韧得惊人,摸上去冷冰冰、滑溜溜,带着股子从南边大城市带来的、不属于这土坷里气息的洋气。
马喜凤几乎是粗鲁地扯掉了身上那条沾满了尘土、又厚又笨的棉布大裤。她光着腿站在那面缺了个角的半大穿衣镜前,手心里全是汗。
当她费力地把那条紧绷绷的健美裤提过膝盖、勒过大腿、最后死死扣在腰间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这裤子太神了。
它像是给她的下半身重新塑了一层皮,紧紧地、不留余力地裹住了她的每一寸丰满。
那原本在乡下粗布裤子里显得有些臃肿的胯骨,此刻被勒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弧度。那双结实的腿,在黑亮料子的包裹下,竟显出一种野性十足的长。
马喜凤转了个身,从侧面瞧着镜子里那个前凸后翘的自己,心里因为手镯和红绸带而生出的憋屈和嫉恨,在这瞬间烟消云散。
这才是她,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真正适合的东西。
她不喜欢那样宽松肥臃的衣服裤子、她不喜欢和街邻虚与委蛇的闲话家常、她不喜欢住在村里这事事时时落在人身后的感觉,不说落在城里的那些人身后,甚至还要落在田小草身后。
“这才是城里贵人穿的,这才是真宝贝!”马喜凤对着镜子,指尖迷恋地划过大腿上的料子。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那画报上的摩登女郎。
至于田小草那根几分钱的破红丝带算个屁?简直就是土里刨出来的烂布条子!
她故意把腰挺得笔直,在狭窄的屋里走了几个来回。那黑亮的裤子随着她的步子在暗处泛着幽光,刺眼得很。
她现在不仅要穿给李二顺看,她还要让全家人都看看,尤其是那个整天装得清高、却连这裤边儿都没见过的田小草。
“哎哟,喜凤,你这是……这是穿的啥呀?”
马喜凤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二顺正好擦着汗抬头。
这一瞅,他手里的活计瞬间就停了,眼珠子像是被那黑亮的光给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那锄头“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也顾不得疼。
大龙这孩子也从屋里蹦了出来,原本想喊饿,一见马喜凤这模样,拍着小手蹦高地喊:“妈!你的腿咋变黑了?闪亮亮的,真好看!像大戏台上的仙女!”
二顺直起腰,绕着马喜凤转了两圈,他咽了口唾沫,“喜凤,这……这东西,得不少钱吧?你打哪儿弄来的这怪玩意儿?咱们镇上……可没人敢这么穿。”
马喜凤听着男人话里那股子掩不住的惊艳,心里美得像是冒泡的汽水。
可一听他那询问来历的口气,那股子憋在心头、积压已久的傲慢和火气又“噌”地窜了上来。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斜着眼,语气里满是报复性的挑衅,“哪儿来的?你也知道问哪儿来的?”
马喜凤故意扭了扭胯,让那黑亮的布料发出一阵细微的、让人耳根发软的摩擦声,“当然是有人疼我,看我在这李家受委屈,看我男人没能耐。相好的心疼,特意送我的!行了吧?你要是嫌不干净,你有本事也去城里给我挣一条回来啊?”
“你……你这败家娘们儿,胡吣啥呢!”二顺气得脸通红,憋了半天,也只敢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说罢,马喜凤故意拔高了调门,那尖细的声音在院里打着旋儿。
她侧过身,拿余光死死地、恶狠狠地剜向正从正屋撩起帘子走出来的田小草。
田小草正端着还没洗的药碗,被这高亮的声音惊得站在了台阶上。她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错愕。
她不认识什么健美裤,她只看见马喜凤像是变了个人,下半身裹着一层像蛇皮一样的阴冷和不正经劲儿的黑亮东西。
那种张狂,那种带着某种自由气息的野性,顺着马喜凤那扭动的腰肢,在这原本死寂的农家院里蔓延开来,涨得田小草有些透不过气。
马喜凤见田小草愣住了,心里痛快得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昂着头,像是只得胜的野鸡,故意在田小草面前晃了晃。
而在她那紧绷的裤腰内侧,那个装着绝后毒药的小瓷瓶,正随着她粗重的呼吸,在她的肚皮上一点点升温,像是一条毒蛇的尖牙,正贪婪地寻找着下口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