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顺,城里……有啥好玩意儿没?”马喜凤到底是没忍住,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直往那帆布包缝里钻。
她的心跳得极快。
毕竟来顺是个厚道人,以往回来多少会给自家孩子带点零嘴,那这次发了大财,总该有一份属于她的弟妹礼吧?
哪怕是一块香皂,或者是那城里女人擦的大牌口红,只要能让她在村里显摆一圈,这声大哥就没白叫。
马喜凤已经想好了,要是来顺带了时兴的缎子,她就去做身衣裳,穿着去田小草面前晃悠。
来顺没接话,憨厚地笑了笑,伸手进了包里。
马喜凤的呼吸都屏住了,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角,脸上已经提前摆好了得体、惊喜的笑容。
“给!娘,这是城里的红枣糕,软和,您留着磨牙。”
“给,这是给大龙的连环画,还有两块大白兔奶糖。”
马喜凤伸出手,准备接过那属于她的惊喜。
然而,来顺接下来的动作,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在了她那团火热的期待上。
来顺从包底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那上面画着一个漂亮的女人。
他绕过马喜凤,直接走到了田小草身边,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脸红的温柔。
“小草,这是城里最贵的蛤蜊油,还有这雪花膏。听说城里的女人冬天都擦这个,手就不裂口了。”
“你那手,得好好养养,不能老是干活不保养啊。”
还没等马喜凤回过神,来顺又掏出一根红色的丝绒发带,那是城里最时兴的样式,红得耀眼,红得夺目,红得和她最般配。
可见那李来顺亲手将那红发带放到田小草手里,嘿嘿傻笑着,“我觉得这红颜色配你,好看。”
最后,他从贴身的兜里又摸出一卷钱,塞进田小草手里:“小草,这是我攒的零碎,你留着想买啥买啥。”
马喜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原本准备好的笑容,此刻在脸上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褶皱。
她眼睁睁地看着来顺把剩下的包一抖——没了。
除了那一堆给婆婆的补品,给孩子的糖,剩下的,全都是田小草的。
没有她的雪花膏,没有她的新衣服,甚至连一张抹嘴的帕子都没有。
这一瞬间,马喜凤觉得全屋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仿佛成了一个外人,一个站在热闹边上的叫花子。
她看着田小草拿着那根红丝带,羞怯地低下头,那一抹红衬着那只绿玉镯子,简直刺瞎了马喜凤的眼。
凭什么?
田小草是个换亲回来的药罐子家属,是个连弟弟都保不住的丧门星!她凭什么能用城里的雪花膏?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配得上那么贵的蛤蜊油吗?
“大哥……就这些啦?”马喜凤干笑了一声,声音虚浮得厉害。
来顺愣了愣,挠了挠头,“啊,就这些。”
“这次活儿紧,没顾上多逛。喜凤,那奶糖你给孩子分分。”
奶糖?还分一分?
就两块大白兔奶糖还要她跟孩子分一分?
马喜凤心里冷笑,她是缺那两块糖的人吗?她是缺那个面子!
她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