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神不宁,加之用力过猛,那锋利的菜刀没落在白菜上,反而斜着劈在了马喜凤左手的食指上。
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
那艳红的血,在灰扑扑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像是一朵突然盛开的红山茶,美得可怕。
马喜凤疼得脸色煞白,菜刀“哐当”一声砸到在地。
她下意识地握住手指,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案板上,和切好的白菜碎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
田小草愣了一瞬,随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马喜凤受伤的手。
那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田小草的手很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老茧和冰凉的水气,而马喜凤的手既柔软又细腻,此刻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种惊人的热度。
“放开我……你滚开!”马喜凤疼得眼泪直掉,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可身体却因为脱力而往田小草怀里倒。
“别乱动!”田小草突然厉喝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死死捏住马喜凤的手腕,减缓血流,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扯下一块干净的帕子,那是她准备留给弟弟小旺做肚兜的细棉布。
“疼……”
“田小草,你成心的是不是?你就是成心想看我笑话……”马喜凤疼得抽冷气,脑袋抵在田小草的肩头,鼻尖全是田小草身上那股苦涩的烟火味和皂角味。
那种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这是马喜凤那充满劣质雪花膏味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气息。
田小草没理会她的咒骂。
她半蹲下身,借着灶膛里的火光,仔细查看着马喜凤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头。
“你忍着点。”
田小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出嫁时,父亲偷偷塞给她的金疮药,说是田家祖传的,活血生肌最是灵验。她舍不得用在自己那些皲裂的伤口上,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挑出一大块,重重地敷在马喜凤的指尖。
“嘶——”
马喜凤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攥住田小草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抠进田小草的肉里。
田小草一边利索地包扎,一边低声说着,“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她的呼吸喷在马喜凤的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
马喜凤不叫了。
深口的伤口被塞上一层厚厚的金疮药,像惹了洋辣子一样的疼痒,粗糙的干布压上她的伤口,她疼得有口说不出。
她瞪大眼睛,看着田小草低垂的睫毛。
在那长长的睫毛下,掩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委屈求全,而是一种奇怪的怜悯与心疼。
她凭什么心疼她?
她才是这个家最被看不起的人,她居然会心疼她?
这种心疼,让马喜凤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却又贪恋那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
在这个家里,婆婆看重的是她的肚子,二顺看重的是她的脸蛋,只有这个被她欺负得体无完肤的女人,此刻正握着她流血的手,眼神里没有半分杂质。
“好了。”
田小草系好最后一个结,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包裹住了马喜凤冰凉的小手,像是要给她传递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