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太烫喝不完,她意思意思抿了一口,起身告别,“若您有机会见到这个人,烦请告诉她一声,老法子联系。我是她的朋友,姓崔。”
摊主并不回答,目送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
这么快得到春姐的消息,崔临贞有些开心,在书局外等待的时候忍不住哼起曲子来。
陆瑶走出来的时候就听到那断断续续又不掩欢快的调子,神色淡淡,道:“看来找人很顺利。”
“哈哈是挺顺利的~春姐还是那个老样子。应该是来寻我的吧,我们走之前约好的,等她见过家人后会来找我,怎么一来先进了县城,难不成要先游玩一番?”想到即将见到小伙伴,崔临贞打心底里活泼起来,叽叽呱呱。
“哦对了,你和书局这边聊得咋样?”
陆瑶瞥崔临贞一眼,终于想起来问了。
“尚可。”
其实没什么可商议的,她的话本,写什么自然是她说了算。
这次莫名其妙来通知了一趟,书局掌柜诚惶诚恐,还以为是手下人稿费送得不及时,小心翼翼地跟全程有些心不在焉的财神姑奶奶来回言语试探半天,才知道无事发生,感觉对着空气耍了一通拳脚。
“那就好。嘿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也逛逛县城里的夜市。”
街上行驶的马车占了半边道路,陆瑶被迫往崔临贞身边靠了靠,问道:“不会耽误你和春姐见面吧?”
崔临贞笑:“怎么会。我们有一套私下用的传讯方式,就是需要去夜市才行。”
她早前观察过了,夜市里有一座观星塔楼,是这座县城里最高的建筑。
“如此。”陆瑶一哂,原来她们之间自有默契,倒是她多此一虑了。
春天日头短,酉时初天边霞光满天,坊市里的吃食铺子已然开始招徕客人了。
两人挑了家人多的,左右还早,等等也不着急。
伙计领着她们穿堂而过,终于在角落里寻到张空桌子。
崔临贞问陆瑶想吃的东西,不出意料地得到“随意就好”的回答,交代道:“那你在这等等喔,我去点菜。”
食铺没有菜单,原材料都在门口支着的摊子上摆开,供客人挑选再决定做法。蔬菜、鸡鸭、猪肉、羊肉都很新鲜,时令河鲜在盆里吐着水泡。
两三个伙计领客人定了座位就来点菜,店铺里都是客人热闹的交谈声和里间厨房传来的下单、传菜的吆喝声。
挑一条还算肥美的刀鱼油煎,螺蛳爆炒,南瓜藤煮汤,主食吃炒泗粉。
崔临贞回到座位上时,陆瑶已经给俩人都倒了杯茶水,碗筷也摆得整整齐齐。
“这家肯定好吃。”她断言,不眨眼地望着厨房的方向。
陆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没什么奇怪的,只有两个厨子快把锅铲抡冒烟了,饭点时生意好的馆子大多这样。
“能开在坊市里的一般不难吃。”坊市租金贵得很,手艺不好的都被淘汰得差不多了。
陆瑶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饿得狠了吗?一直看着。”
崔临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吃多了预制菜和军队生命体征维持餐的人看到这种现选食材现场做的饭馆子时有多感动,回回都看不腻。
现做的菜速度慢些,略等了快两刻钟才上齐。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灰蓝色的天幕里最后一丝金光消散,光线逐渐变暗,食铺门口已经点上了灯笼,屋内的墙上壁灯。
新鲜的刀鱼油煎后激发了鲜香,肉质肥嫩;螺蛳被剪掉尾巴,加了苏子叶爆炒,壳里壳外都裹满汤汁,螺肉轻轻一吸就出来;南瓜藤撕了嫩杆上的皮,和瘦猪肉一起煮汤,里头隐约还能瞧见三两朵南瓜花,吃完能鲜得眉毛消失;泡过清水的泗粉和切成小块的五花肉、虾米、青菜等配料一起大火翻炒,只是可惜此地不临海,没有海蛎子,但已经足够好吃。
陆瑶一向吃相斯文,却也能看出来进食速度加快了不少。
看来是挺符合她的胃口。崔临贞放心了,埋头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