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居家襦裙,正提着裙摆跨出堂屋门槛,一眼看到包缠纱布、隐隐渗红的手臂。
老大夫绝不允许在包扎好的伤口处绑袖,鉴于某些常年伤患对医生的潜在畏惧,崔临贞不敢不听,因此左臂处取护臂而代之的纱布就格外显眼。
“崔临贞,你受伤了。“陆瑶的语气平静,脸色却是不佳,眉头微蹙,无视崔临贞的闪躲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崔临贞被强行按在摇椅上,看样子是不让她动弹的意思,只好摸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小伤没事的,月姨回家啦?“
想起来这人昨天特地托月姨来家里陪她,还因此被好一顿打趣,陆瑶心里泛起暖意,脸色也缓和了一点。
“明日就是寒食,月姨回去准备冷食。“但陆瑶没有被带歪重点,”怎么伤到的?严重吗?照看伤口可有需要注意的?“
看来是躲不过去,崔临贞摸摸鼻子,老实交代:“村里有个小孩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己跑上山去,正好撞上了野猪,当时情况突然,不然不至于伤到的。”
要是叫同袍知道自己被区区野猪伤到多丢脸啊……
“青囊药房坐诊的陈大夫看过了,不严重,就是结痂前不能碰水。多亏了有你送的护臂,可惜皮面被撞破了,改天得空了去城里看看能不能补。”
一早上忙活完,崔临贞回来的路上终于反应过来心痛了,这还是陆瑶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莫名心虚的伤患叫对方一个淡淡的眼神镇住不敢起身,在摇椅上坐立不安,好像屁股底下放了煎锅似的。
崔临贞傻愣愣地看着陆瑶系好裙摆,将板车上剩下的几扇猪仔提进厨房,末了把从板车末尾找到的一纸包药拍在桌上。
崔临贞缩缩脑袋,刻板印象要不得,以为陆瑶寻常只拿笔的瘦弱小身板没什么力气,谁想她拎半扇小二三十斤的乳猪也面不改色。
“两只大的家伙卖给酒楼了,喏,这是十五两整银,零散银钱是看大夫买药剩下的。”
陆瑶正在拆绑着药包的草绳,闻言微微歪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给我做什么?”
崔临贞一愣:对啊,我这么顺手给她干啥?
她尬笑两声,随手把银子放桌上,“咳…想让你帮忙先拿一下,没事,搁边上也成。对了,四扇乳猪肉都让酒楼厨子帮忙抹了盐,一半用来熏腊,剩下的趁新鲜吃,你想怎么吃?“
“熏腊麻烦吗?”陆瑶已经拆出了几个单独的小纸包,转而去看一张大夫潦草写成的医嘱。
崔临贞:“还成,今天还没到熏制的步骤,不需要费太多功夫。一会儿我去把肉都分切成条状,之前炒制的花椒和茱萸香料是现成的,补点盐,加些酒和豆酱,先腌制过夜,明天再挂进小隔间里。”
没在杂粮干货铺子里找到酱油,只好用豆酱代替了。
杂物间南侧靠近院门的方向可以打开一个小窄门,露出小小一间的长条形屋舍,顶上挂着铁钩,靠墙堆了一大垛劈好的松木柴火,原本就是用来熏制肉类的隔间。翻新宅院时,这里只是做了简单清理和修补,其它的装置全都保留下来。
陆瑶温声细语,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我来做吧,你不许再劳累了。不放心便在此处休息,若有我做得不对的,你再出言指导。“
说着很有执行力地进卧房取出来一条毯子给崔临贞。
那是聘礼里的一条兔皮拼接毛毯,平日被主人摊在书桌配套的椅背上,天凉时用来盖腿。崔临贞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了一股墨香和女子身上山茶花幽香混杂的淡淡香味。
这姑娘虽然自己做菜调味总会“灵机一动”导致味道千奇百怪难以入口,但平素打下手还是挺能干的,想来有自己在边上盯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
崔临贞从善如流:“好的。”
只不过午食得是简单菜色了。
“那干脆只留一扇猪肉吧,剩余的三扇全放进腌料里。”
崔临贞本想用简易面包炉做半只烤乳猪的,考虑到配料过于麻烦,也不想让陆瑶太劳累,还是算了。
“好。我先来切肉。“陆瑶心知她的好意,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