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暗了,她不再磨叽,把米收进如今还空荡荡的地窖,银钱放进卧房,取了工具去后院修理旱厕。
家里的这个旱厕因为许久不用,垒起来的石墙和门板有两个角塌了下来,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才修葺固定好。
又去河边挑了水,来来回回清洗好几遍,在里头搭了个用来安放烛台和厕纸的小架子。
后院不大,两棵果树正是初春抽枝发芽的时候,粪池挖到了院墙外,等探山的时候顺便挖点薄荷、夜来香或者艾草回来种下,这里就不会有什么异味,还能驱蚊虫,简直一举两得。
打整好了厕所,崔临贞舒坦了,有些惬意地靠着墙边。
家里地势颇高,院墙只到肩膀,站在杂物间和厨房之间通往后院的连廊上,能看到夕阳微黄的光芒泼洒在炊烟渐起的村落和原野,村里的妇人们正在招呼野了一天的熊孩子们回家吃饭。
一片“二娃”、“大妞”、“狗蛋”,混合着“滚回家吃饭”、“再不回家你爹削你”诸如之类的威胁,此起彼伏。
听着觉得更饿了。
好在上午在镇上买了骨头,回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在灶上炖着。
出锅前两刻钟,放入月姨送的萝卜和崔六叔送的蚬子,蚬肉增鲜,萝卜吸收了多余了油脂,汤头清亮鲜甜,够喝好几顿。
她手脚麻利地淘米下锅,看看厨房里的菜,打算另外做一道红烧肉,再拔些蚬肉炒蔬菜。
切成方块的五花肉焯过血水,直接下锅煸出油,放入切好的葱姜蒜、酱油、黄酒和糖,等肉块都均匀地裹上了颜色,就添水慢炖。
蚬肉很小,过水之后需要一个个仔细地剥出来。
崔临贞坐在厨房门口的廊下,从夕阳西斜到夜色降临,才把崔六叔送的一小桶都处理干净。
留了一把用来炒青菜,剩下的都铺开晾在石桌上。
粗略看过天色,近来的天气应该都不错,蚬肉晾在石桌上风干或晒干,只消夜里临睡前收起,避开凌晨的露水。
大衍的调料还算齐全,基本的家常调味料品类都能在镇上的杂货铺买齐,只是没看到辣椒。青山镇渡口与济江县码头连接的河流水系连通青淮沧三州之地,时常会带来外地的新奇东西,按理能在北境出现过的辣椒,也能流通到青州才对。
杂货铺伙计倒是听说过,道是因为本地口味多清淡甜口,因此途经码头的船队基本不往这里运辣椒。崔临贞思及这里类似前世江南水乡的气候和人们相似的饮食习惯,一时也能理解了
杂物间的煤油灯才清理出来一盏,在院里吃饭还不够亮堂。崔临贞干脆直接搬个凳子在灶台边上吃。
一海碗筒骨萝卜蚬肉汤,一盘晶亮飘香的红烧肉,一碟清爽的蚬肉炒包菜,一大碗白米饭,摆在烟火燎黑的灶台上,看得令人万分激动。
终于能吃上自己做的正经饭菜了!
军营大锅饭就别提了,偶有放风的机会,崔临贞也会去街上买些吃食,包括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小摊饭馆吃的东西,都有一个特点,便是菜式少,调料也少有放足的。
再加上大衍似乎大多吃羊肉,养猪的多是农人图便宜,自家留着吃肉,有多的才会卖掉补贴家用,因此镇上的肉铺并不经常有猪肉卖,饭馆里也压根没见过红烧肉的菜式。
她已经惦记红烧肉很久了。
扒了两口饭菜,崔临贞突然想起点什么,放下碗筷,拿月姨昨天装菜的大碗,拨了小半碗红烧肉和半碗蚬肉,三两步跑出了家门。
到月姨家的时候,他们也刚在吃饭。
崔临贞这回见到了李家的儿女。
李家姐姐是个面容略显严肃、十分书生气的女子,身旁坐着个温柔浅笑的姑娘。李家小弟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样子,倒是十分活泼。
小少年撂下碗筷蹦到她面前,“是临贞姐姐吗?!姐姐你好,我叫李消。姐姐你真、真帅气啊!”
崔临贞参军的时候,李消弟弟才七八岁,只记得崔家姐姐是个不爱说话的打猎小能手。那会儿个头和脸都没长开,而如今高挑飒气的样子,除了样貌底子有几分从前的样子,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崔临贞笑笑,把手上的碗放在餐桌上,“谢谢夸奖。看来我来得挺巧,正好给你们添个菜。”
月姨非常高兴,拉着她往餐桌上坐,“带什么菜呀,一起吃晚饭吧?我跟你李叔本就想明天请你到家吃饭。来,这是你阿霜姐姐、桑叶嫂嫂和阿消弟弟。”
“不用不用,我在家吃了的,等明天吧,明天我一定来。”
崔临贞下意识地推辞,一时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