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将至的时候,祁春终于随着船队回来。
因村里防备狼群而略微有些紧张的气氛,且与村里人确实不熟,她的宅子上梁礼操办得很快,圆屋酒也只是请了好友妻妻两人,至于建宅期间帮她良多的李叔月姨、里正一家,则另外备了一份礼单独送去。
于是圆屋酒后,她就正式从崔临贞和陆瑶家中搬进了自己的新宅。
自此便算正式在崔家村安顿下来。
“春姐,这趟还顺利吗?”
崔临贞非要带着陆瑶找祁春蹭饭,此时两人正坐在祁春家的堂屋里,陆瑶自觉接过了泡茶的任务,崔临贞则是四处张望着屋里的摆设。
祁春在自己家里时更加懒散,倚在摇椅上,语气有些生无可恋:“顺利。太累。”
那些水匪跟打了洞的地鼠一样,狡兔三窟,他们是狡鼠十八窟。偏偏又不似那些大江大湖地界的大帮派一样有为了方便联络而四通八达的水寨驻地。为了找到他们的踪迹,祁春在商船没有靠岸修整的时候,不得不白天护卫、晚上查探。
小一个月下来,黑眼圈已经彻底挂住了。
怪不得这些不被水上门派看在眼里的水匪,以往历任县令却都无法除尽,大概也不全是因为他们废物。
赵县令不愧是大族出身啊,心眼子多的有钱人的钱太难赚了。
一想到这么累的行程之后还有好几趟,祁春眼里的光都没了。
她伸手去接陆瑶倒好的茶,“多谢小陆。介意我过阵子跟你借一下小崔吗?放心哦,只是有几船货想让她帮忙闻闻。”
陆瑶愣了愣,看一眼状似认真观察墙上挂画的崔临贞,浅笑着答道:“自然不会。不过,也要听听小崔自己的意见。”
“咳咳……可以是可以啦,但应该不着急吧?哦对了!山里狼群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崔临贞猛地一拍祁春的肩。
“嘶。”死丫头手劲儿真大,祁春坐得稍微端正了些,问道:“狼群?哪来的,跑出山了?”
“倒是没有,但估计快了,这些天巡逻队沿着村边和山脚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声音挺近的狼嚎。春姐你歇两天就去帮我带练吧,我实在教不动了。”
最近猎户们都不敢独自进山,唯有崔临贞仗着自己的武艺和野外经验走了几趟,昨天已经被发现此事后的陆瑶紧急叫停了,老老实实去巡逻队组织青壮训练。
带了几次巡逻队训练,她现在能理解自己当新兵时长官为什么都脾气暴躁了。
祁春喝完茶,又躺回椅子上,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啊,好。我知道了。”
*
这日卯时初,崔临贞便翻身起床,比寻常还要早个两三刻。
掀开堂屋的遮帘,潮湿氤氲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恍惚觉得伸出手能攥出一把水来。
梅雨季节的水乡好像被泡在了水幕之中,雨水将下未下的时候,庭院里的石子路已然叫空气中的水汽洇湿,和菜地里丛丛挂着露水的蔬菜、仍未长高的树苗一样,显得色度格外饱满。
崔临贞颇为满足地欣赏了几十秒这充满生机的小院,伸着懒腰感叹道:“啊~又是新的一天~”
她今天准备和祁春一起去镇上买几个铜锣,另外再带上“专业文书“,应当能作为凭信多买些铁箭。
万一真的需要对狼群下手,竹箭怕是不行,家里只有五支铁箭箭,一头一支都不够分的。
路过狗舍时,豆芽冲她晃晃尾巴。
“豆芽,今天也这么早,等着啊,马上给你和皮蛋热狗粮和盆盆奶。”
崔临贞担心吵醒陆瑶,几乎在用气声说话,边干活边絮絮叨叨自言自语,“把杂粮粥煮上。对了,昨天婶儿家带的菜,鳝鱼还搁水盆里呢,再把这玩意儿料理了——爆炒,必须爆炒,留给阿瑶中午配饭吃……”
“早上好,崔临贞。“
崔临贞一惊,暗道果然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在自己家中也容易失了警惕,竟没发觉陆瑶已经起床。
她搁下羊奶碗,转头见少女纤细的身影立在厨房门口。
陆瑶渐渐习惯这个家里的生活,关起院门没有外人来访的时候也自在了许多,此时只在寝衣外披了一件裙袍,温和精致的脸上,清泠的眸子里眼波流转,明亮澄澈,像是漾着微光的冰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