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北境,大军驻地。
正值冬末,天寒萧肃,清晨穿过层层寒气的日光并未带来太多暖意。
以往这个时候,若无战事,兵士们应该开始晨间操练,今日的巨大演武场却十分安静,只摆了几溜长桌,有未着盔甲的兵士往来搬些书册,不多时,每桌都放了三两摞册子。
“老大!你在吗?一会儿要开始登记了!”
演武场北侧,铺了一层薄薄积雪的营帐前,一个高个子愣头愣脑的黝黑少女兴冲冲地跑到帐门口,大声叫道。
“顺子,来找临贞的?”
轮值看守女兵营帐的兵士看起来瘦小又无精打采的样子,倚在门口的木栅边,身量才到少女的肩膀处,穿着灰扑扑不太像寻常军服的衣服,扔进人群里是完全注意不到的平凡样子。
黝黑少女这才瞧清楚了她的面容,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行完军礼后声音显见变小。
“春姐好。老大在吗?”
这不是惊鸿营的百夫长前辈吗,闯什么祸被罚来看门了?
被前辈懒洋洋的眼神一瞅,顺子便从善如流地装作不知道。
寻常女兵的甄选已经相对严格,更不要说能进惊鸿和红袖两营的了,此外,还有男女兼收的斥候营。
少女和她口中的老大都隶属斥候营。
面对这些战火历练出来的凶残前辈,不用其他人耳提面命,才在老大手底下不足月的少女已经学会老道地狗腿子了。
“你老大被我们千夫长叫走了,乖乖等着吧。”
祁春换了个倚靠木栅的姿势,轻巧的枪尖往后面的帐子一指。
少女看了眼成片的军帐,没敢提自己进去的话,乖巧站好,应道:“好的春姐。”
过了大约半刻钟,日头已经完全升上来,西边一座较大些的营帐中走出一个高挑英气的女子,束着高马尾,一身同样灰扑扑的斥候营制服。
少女眼神一亮,面露雀跃,又不敢在春姐面前放肆,半道举起的手小小地挥了一下,兴奋道:“老大!”
“鬼叫什么,老娘耳朵好使得很。”
来人斜背着长弓和箭袋,轻薄坚韧的皮质护甲环绕肩头,单边延伸至右手中指。
她仅中上姿容,若非一道寸许长的伤疤横在额头飞入鬓角,其实称得上俊秀,站在高大的着甲少女面前,只矮半头,但气势远胜。
大衍女兵泰半是相对远程的兵种,红袖营是弓箭手,祁春所在的惊鸿营则以骑兵居多,多使长枪、戟戈。
唯独斥候营,只择潜入能力出众、行动敏捷又适合单兵作战的士兵,不拘男女,也不拘所使兵器,营中使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的都有,可以说是大军中最奇特的一支队伍。
这人显见是使弓箭了,但除了背着弓箭外,两侧长靴上还各嵌着一柄半臂长的短刀,若是叫斥候营的同僚来瞧,指定还能从箭袋、皮甲各处给你找出三两小武器和各式各样的伤药火折之类。
边境常年战乱,官府对于武器的管理要宽松些,斥候营的人大多除了从军中领制式武器之外,还会从外头买和订做。斥候斥候,斥度候望,打探敌情时远时近,各种复杂情况都可能遇到,多一项底牌便是多一条命,营中不统一所使武器,士兵大多专精一两样,其他兵器也多少会用。
“春姐。”
来人朝守门的人点头示意,“千夫长准许我们离岗一个时辰去办离军手续,你先守一轮。”
祁春总算认真给了个眼神,“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