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提审证人的时候,顾清比平时更加冷肃寡言,吓得那个本来就心惊胆战的证人语无伦次,连连磕头。
连一旁做记录的司直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心里犯嘀咕。
直到深夜,顾清才离开衙门回府。
马车颠簸在寂静的街道上,她背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休息。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走廊下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汇。
回到府里,书房的灯下,她摊开一份明天要交给寺卿的公文。
顾清提笔想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的小茶几,上面放着她昨天带回来的那包枣泥山药糕。
顾清将它原封不动地放在了一只青瓷碟子里,没有打开。
看了好久,她终于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
揭开油纸,糕点早就凉透了,颜色也不如最初新鲜,但形状还是完好的。
顾清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凉了的枣泥依旧甜腻,山药糕的口感也有些发硬,不如热的时候好吃。
可她慢慢地,仔细地吃完了整块。
指尖沾着一点油酥和糖渍,她走到窗边,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方向。
夜色浓重,吞没了白天所有的喧闹和试探。
只有顾清唇齿间那点固执的甜,和心底那片被她小心翼翼封藏,却总被某人轻易搅动的波澜,在寂静中无声地漫延。
半晌,她洗干净手,回到书桌前,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笔下行云流水,字迹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有力。
好像刚才那片刻的走神和独自品味的甜,从来没有发生过。
……
接下来几日,秋雨连绵,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大理寺院中的青石与梧桐,也仿佛将某些扰人的脚步暂时阻隔在外。
顾清竟得了数日的清净,案头堆积的旧卷得以梳理,新递上来的几桩棘手案子也有了清晰的眉目。
白日里只听雨声与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呼吸里是潮湿空气夹杂着陈墨与旧档的沉郁气味,顾清几乎要以为那抹鹅黄的身影与杜若香,也会被这连绵秋雨一并洗去,暂不再来。
然而这清净,在第五日雨势稍歇的午后,被一份突如其来的宫谕打破。
来的是宫中的内侍,态度恭谨,传的是口谕:
圣上移驾西苑暖阁,召大理寺顾少卿即刻前往,询及月前一桩已结宗室子弟纠纷案的后续安置细节。
顾清不敢怠慢,整理衣冠,随内侍出了大理寺。
马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驶向皇城边的西苑。
雨后的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白,映着宫墙厚重的朱红,显得格外肃穆。
顾清心中微凛,那桩案子牵涉一位不大不小的郡王之子,虽已按律处置妥当,但宗室之事向来微妙,圣上亲自垂询,应是另有考量。
西苑暖阁一进去便觉暖气混着熏香扑面而来,与外间的阴寒潮湿截然不同。
内侍通传后,顾清垂首步入,依礼参拜。
“臣顾清,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