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笺送回大理寺时,顾清正与司直核对新发现的线索。
衙役将折好的纸页轻轻放在案边,顾清一眼认出那是自己送出的那张。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听完司直的禀报,待他退出值房,才拿起素笺展开。
自己的字迹下,多了一行清隽的小字。
「案虽重,身更重。我在西苑,随时可来。」
顾清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迹已干,笔锋却似乎还带着写字人指尖的温度。
她看了许久,才将素笺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内袋。
窗外暮色渐沉。
她本该继续梳理案卷,可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时,眼前浮现的却是孟憬倚在窗边,轻声说“随时可来”的模样。
顾清合上卷宗。
起身时,她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疲惫,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柔软和温暖。
西苑的侧门依旧留着一道缝隙。
顾清推门而入时,庭院里已掌了灯。
廊下那瓶秋菊在暖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清雅,花瓣上还沾着夜露。
孟憬没在廊下。
顾清正迟疑,内室的门开了。
孟憬穿着一身茶白寝衣,外罩浅碧色长衫,长发松松披在肩后,手中端着一盏烛台,暖光映着她的脸。
“来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早知道顾清会来。
顾清点头:“来看看。”
“进来说话,外头凉。”孟憬侧身让她进屋。
室内陈设简雅,炭盆烧得正暖,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临窗的小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一只空了的茶盏。
孟憬方才在看书。
顾清在小桌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过那些书封:《洗冤集录》、《刑案辑录》、《唐律疏议》。
都是她常看的。
孟憬在她对面坐下,将烛台放好:“案子查得如何?”
“有些进展,”顾清将白日所得线索一一道来,“张氏弟弟的绸缎庄确有问题,本钱来历不明,且与城南几个地痞素有往来,其中一人去年死于斗殴,案子至今还未破。”
孟憬认真听着,等她说完才问:“你怀疑李茂夫妇之死,与这些人有关?”
“时间太巧,”顾清道,“李茂死后三个月,张氏弟弟便盘下铺子,王氏账册上又有几笔大额不明支出,若这些钱并非用于购锦置器,而是流入了某些人的口袋……”
她没说完,但孟憬已懂。
孟憬问得直接:“需要我做什么?”
顾清抬眼看她:“暂时不用,司直已在暗中查访,等有了确凿证据,再传讯嫌犯。”
孟憬静静听她说完,才声音很轻地道:“顾清,我不是问你案子需不需要帮忙,是问你需要不需要。”
顾清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