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孟憬”在黑暗中消散后,顾清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夜风透过窗缝,带来深秋的寒意,她才缓缓走回榻边,和衣躺下。
锦盒就放在枕边,她能闻到梨木盒子散发的陈旧气息,混合着纸张经年的味道。
她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那沓泛黄纸页上的字迹。
从稚嫩歪扭到成熟飘逸,横跨了十数年光阴。每一张都被妥善保存,边角虽有磨损,却无一张残缺。
孟憬留着这些。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年年岁岁。
顾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能透过墙壁,望见隔壁院落里的那个人。
她想起很多细节。
想起孟憬每次“顺路”来大理寺时,眼中那种掩饰得很好的期待。
想起她在值房里翻看话本时,唇角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想起巷中遇袭那夜,绯色身影挡在她身前时,衣袂翻飞带起的风声。
还有那道被拆掉的墙。
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处心积虑。
要让她无处可逃,要让自己成为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存在。
顾清将脸埋进枕间,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顾清便醒了。
她起身推开窗,庭院里雾气氤氲,竹叶上凝着露水,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澄观斋那边静悄悄的,廊下灯笼已熄,窗扉紧闭。
侍女照例送来早膳,今日多了一碟桂花糖藕。
侍女低声道:“殿下说,秋燥易咳,藕能润肺,是澄观斋小厨房昨夜现做的,糖也减了三分。”
顾清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藕片,糖汁淋在上面,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入口清甜不腻,藕片脆嫩,桂花香气萦绕齿间。
“替我谢过殿下。”她说。
侍女应声退下。
顾清慢慢用完早膳,走到书案前。
秋决名单已呈御前,今日的静思堂内也没什么事。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案头抽出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要写什么?
问安?太过刻意。
论案?已无借口。